“我也开心,”他说。他把那瓣花瓣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和那根棒棒糖的糖棍、和那片在喂猫的凹槽里捡到的枯叶、和安迷修写给他的第一张纸条放在一起。那里已经很满了。但他还是能塞进去。因为那些东西都很小,小到只需要一颗心脏跳动的间隙——一个咚,一个嗒,一个咚,一个嗒。在每一次跳动的间隙里,都有一个微小的、看不见的、像光斑一样转瞬即逝的空间。那些空间里,住着一个人。浅绿色的毛衣,祖母绿的眼睛,耳朵是红的,嘴角是翘着的,手里拿着一个装青团的盒子,盒子里还有最后一个没有吃完的、红豆沙馅的、被春天浸透了的青团。
他们走回停车场。安迷修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野餐篮和航空箱,紫米团在航空箱里发出细微的、像在说“快回家”的喵。雷狮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垃圾袋和野餐垫。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地面上,两个影子并排走着,偶尔会因为步伐的不一致而短暂地重叠一下,然后又分开。但重叠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因为他们的步伐越来越一致了。不是因为谁在等谁,是因为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雷狮,”安迷修没有回头。
“嗯。”
“明年清明节,我们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大后年——”
“安迷修。”
“嗯?”
“每年都来。我和你。和猫——和紫米团。”
安迷修停下来,转过身。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橘红色的、温暖的光晕里。他的白毛衣变成了粉橘色,他的头发变成了浅棕色,他的眼睛变成了深绿色,像森林深处被苔藓覆盖的石头,湿润的、安静的、藏着很多年月的石头。那些年月里,有他一个人的日子,有他遇到雷狮之后的日子,有他和雷狮和一只灰色小猫一起度过的日子。所有的日子叠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河。河不宽,但很长。从九月的教室出发,流过十月的操场,流过十一月的器材室,流过十二月的奶茶杯,流过一月的期末考场,流过二月的寒假,流过三月的春风,流到四月的桃花树下。河的两岸开满了花,花的颜色是紫色和绿色和粉色和白色——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之后,变成了光。光落在河面上,河水是暖的,河底的石头上刻着字。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同一天——今天。每一天都是今天。
“好,”安迷修说。
他转过身,继续走。夕阳在他前面,在他后面,在他左边,在他右边。他被光包围着。不是阳光,是另一种光。那种光从他的心里涌出来,经过他的血管,经过他的皮肤,经过他的每一个毛孔,在他的身体外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看不见的壳。那层壳的名字叫——幸福。
(第十七章完,有点晚了
但祝大家清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