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师徒

翠花跟着苏微学验尸，学了半个月，已经能独立验一些简单的案子了。溺死的，她看得出十指张开、指甲有泥沙；勒死的，她看得出十指蜷曲、勒痕深而均匀；病死的，她看得出面部安详、身上无伤。苏微把《骨经》里最基础的内容教给她，让她背，她背得很快。苏微让她写报告，她写得慢，字也丑，可每一个细节都写到了，没有漏掉什么。钱正源看了她的报告，点了点头。“可以。比苏微刚开始的时候强。”苏微笑了，翠花也笑了。

这天下午，苏微正在偏房里教翠花认骨头，赵林推门进来。他的脸色很平静，可苏微看得出，他有什么话要说。“怎么了？”赵林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苏姑娘，城东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身上没有伤，可脸色发黑，嘴唇发紫，指甲发乌。可能是中毒死的。”

苏微站起来。“我去看看。”

翠花也站起来。“我也去。”

苏微看着她。“你留在家里。今天这具尸体，可能不好验。等我回来再教你。”

翠花点了点头。“好。”

苏微和赵林出了京兆府，往城东走去。天已经过午了，阳光照在身上，热烘烘的。苏微走在赵林身边，一句话都不说。她在想那个中毒死的女人——她是谁？为什么会中毒？是有人故意下毒，还是意外？她不知道。可她一定要查清楚。

城东的巷子里，几个差役围着一具尸体，手里拿着草席，正准备盖上。赵林带着苏微走过去，差役们让开一条路。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金戒指，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的脸色发黑，嘴唇发紫，指甲发乌，瞳孔散大，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苏微蹲下来，开始验尸。先看头部——面部发黑，嘴唇发紫，眼睑无出血点，瞳孔散大。她又看颈部——没有勒痕，没有压痕。她又看胸腹部——胸廓对称，腹部平坦，没有外伤。她又看四肢——十指伸展，指甲发乌，指甲缝里没有泥沙。她又看口鼻——嘴里有苦杏仁味。她直起身来。“她是中毒死的。氰化物。苦杏仁味，是氰化物的特征。和之前那个中毒死的王世贵一样。”

赵林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又是氰化物。又是李成买的那些毒药。不是都被收走了吗？”

苏微摇头。“没有。李成买了那么多毒药，我们只找到了他藏在地窖里的那些。可能还有流出去的。也可能有另一个人，也在买氰化物。我们不知道。可她一定也是被人害死的。不是意外，不是自杀。是他杀。”

赵林沉默了一会儿。“查。就算把整个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查清楚是谁下的毒。”

苏微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看着差役们把尸体抬上担架，往京兆府走去。她走在担架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她在想那个女人——她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中毒？是谁下的毒？她一定要查清楚。

回到京兆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微走进停尸房，站在那具尸体旁边。她点上油灯，就着灯光，开始验。她先看头部——和之前一样，面部发黑，嘴唇发紫，瞳孔散大。她又看颈部——没有勒痕。她又看胸腹部——没有外伤。她又看四肢——十指伸展，指甲发乌。她又看口鼻——嘴里有苦杏仁味。她直起身来。和之前那个中毒死的王世贵一模一样。同一种毒，同一种死法。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可王世贵的案子已经结了，凶手是李成，李成已经死了。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在卖氰化物、在杀人的人。他是谁？他在哪里？她不知道。可她一定要找到他。

她把白布盖好，走出停尸房。赵林站在院子里，看见她出来，走过来。“查到了。她叫王刘氏，是城东一个布商的妻子。今天早上，她丈夫发现她死在卧室里，脸色发黑，嘴唇发紫。他报了案。”苏微看着他。“她丈夫呢？”赵林沉默了一会儿。“跑了。今天下午，他就不见了。家里没人，邻居说他背着包袱走了。”苏微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杀了她，然后跑了。和之前的案子一样。他买了氰化物，毒死了她，然后跑了。我们得找到他。”赵林点头。“我已经让人去追了。他跑不远的。”

苏微没有回家。她去了城东，王刘氏的家。王刘氏的丈夫叫王富贵，是个布商，家里很有钱。苏微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王富贵杀了自己的老婆，然后跑了。他以为跑掉了就没事了。可他错了。她一定会找到他。一定要。

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很干净，地上扫得干干净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正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走进去，掏出火折子，打亮了，照着往前走。卧室里很乱，被子掀开了，枕头扔在地上，地上有一摊水，是王刘氏死之前流下的尿。她蹲下来，翻开被子。被子下面有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有一点白色的粉末。她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氰化物。是砒霜。王富贵不仅买了氰化物，还买了砒霜。他到底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可她一定要找到他。

她把纸包收好，站起来，走出屋子。月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富贵，你等着。我会找到你的。你跑不掉的。

回到京兆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微走进停尸房，站在王刘氏的尸体旁边。她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王刘氏，你等着。我会找到凶手的。你的仇，会报的。”她直起身来，把草席盖好，走出停尸房。

那天晚上，苏微没有回家。她去了大理寺，找到李砚之。李砚之正在签押房里批卷宗，看见她进来，放下笔。“怎么了？”苏微把那个纸包放在他桌上。“大人，王刘氏是被砒霜毒死的。不是氰化物。她丈夫王富贵买了砒霜，毒死了她，然后跑了。我们得找到他。”

李砚之拿起那个纸包，看了看，沉默了很久。“又是毒药。又是杀人。这些案子，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会让赵捕头全城搜捕王富贵。他跑不掉的。”

苏微点了点头。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苏微没有回家。她去了城西的破庙，找到沈砚辞。沈砚辞正在院子里乘凉，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苏微在他对面坐下。“沈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砒霜中毒的人，尸体会有什么特征？”沈砚辞想了想。“面色发黑，嘴唇发紫，指甲发乌，瞳孔散大，嘴里有大蒜味。和氰化物不一样。氰化物是苦杏仁味，砒霜是大蒜味。你闻到了吗？”苏微摇头。“没有。我只闻到了苦杏仁味。可她中的是砒霜，不是氰化物。怎么会这样？”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两种毒混在一起了。氰化物和砒霜混在一起，味道会变。你闻不出来，也是正常的。”苏微的心跳快了起来。“两种毒混在一起。王富贵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用两种毒？”沈砚辞看着她。“也许他不懂毒理，以为两种毒混在一起会更毒。也许他是故意的，想让别人查不出来。不管怎样，他一定是个很危险的人。你小心。”

苏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沈先生。”

她站起来，走出破庙。月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富贵，你等着。我会找到你的。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