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盟

城北，天道盟总部。

楼很高，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楼身通体漆黑，每一层都挂着发光的符文，远远看去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直插云霄。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修为都在大乘期——在下界，大乘期是传说；在这里，大乘期是看门的。

百里琤甯走到门口，两个守卫同时伸手拦住她。

“天道盟重地，闲人免进。”

“本小姐找天道盟的人。”

“找谁？”

“贴这张悬赏的人。”她把从通缉铺墙上撕下来的悬赏令拍在守卫胸口。

守卫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他看看悬赏令上的画像，又看看百里琤甯的脸，来回看了三遍，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你——你是悬赏令上的人？”

“不是。本小姐是百里琤甯。悬赏令上那个人，是冒充本小姐的赝品。”

守卫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怀疑。

“你有什么证据？”

“不需要证据。”百里琤甯推开他，迈步走进去，“本小姐来了，就是证据。”

两个守卫被她推得踉跄，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腿不听使唤——不是害怕，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有一座山压在肩上。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去，身后跟着五只形态各异的神兽。

天道盟一楼大厅，人来人往。

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穿梭其中，有的在柜台前办理业务，有的坐在长椅上等待，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百里琤甯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白衣如雪，眉心朱砂，发间玉簪。和悬赏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画像上的人疯狂、狰狞、嗜血；眼前这个人淡漠、平静、从容。

“是她！悬赏令上的那个魔道！”

“一百万上品灵石的悬赏！”

“她居然敢来天道盟？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后退，有人拔剑，有人悄悄捏碎了传讯符。

百里琤甯环视一周，目光所过之处，声音渐渐消失。

“本小姐不是悬赏令上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小姐是被冒充的。悬赏令上那个人，是赝品。”

没有人说话。

“本小姐来找天道盟，问三件事。第一，谁贴的悬赏。第二，谁提供的画像。第三，谁在追杀那个赝品。”

一个老者从楼梯上走下来。

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真仙境，甚至更高。他走到百里琤甯面前，打量了她一眼。

“老夫天道盟执事，姓姜。你刚才说的话，老夫听到了。但空口无凭，你说你是被冒充的，怎么证明？”

百里琤甯看着他。“怎么证明？本小姐站在这里，就是证明。”

姜执事皱眉。

“赝品和真品，区别不在脸上。”百里琤甯说，“在骨子里。赝品修魔道，本小姐修无情道。赝品滥杀无辜，本小姐不杀无辜。赝品疯狂，本小姐冷静。”

她顿了顿。

“这些，你测不出来吗？”

姜执事沉默了片刻，抬手——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掌心飞出，笼罩住百里琤甯。

光芒在她身上流转了片刻，然后回到姜执事手中。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中的怀疑已经消失了。

“无情道。魂魄之力极强。没有魔气。”他说，“你不是悬赏令上那个人。”

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但她长得一模一样——”

“无情道和魔道，区别大了去了。”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修了两种道？”

“不可能。无情道和魔道水火不容，同修必死。”

议论声中，姜执事抬手示意安静。

“姑娘，你说你是被冒充的。老夫信你。但天道盟的悬赏令不是老夫一个人说了算。贴悬赏令的人，是天道盟的长老会。你需要向他们解释。”

“他们在哪？”

“楼上。”姜执事指了指楼梯，“十九楼。但老夫提醒你——长老会的五位长老，脾气都不太好。”

百里琤甯走向楼梯。

“本小姐脾气也不好。”

十九楼，长老会议室。

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百里琤甯推门进去，五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五个人，五张椅子，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最年轻的看着四五十岁，最老的头发眉毛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修为都在真仙境以上——这是百里琤甯第一次见到真仙，而且一次见了五个。

“你就是百里琤甯？”最老的那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

“悬赏令上那个？”

“不是。那个是赝品。”

“怎么证明？”

“姜执事已经测过了。”百里琤甯说，“本小姐修无情道，没有魔气。”

五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就算你不是悬赏令上那个人，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事实。”坐在最中间的长老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犯下的罪行——屠杀万人，血祭破界——必须有人负责。既然你和她同根同源，你应该知道她在哪里。”

百里琤甯看着他。

“本小姐不知道。本小姐今天才飞升上界。连东西南北都没分清。”

“那你来天道盟做什么？”

“来问三件事。谁贴的悬赏？谁提供的画像？谁在追杀她？”

五位长老又交换了一下眼神。

“悬赏是长老会一致通过的。画像是一个匿名修士提供的。追杀令已经发出，目前有十几个赏金猎人在追踪她。”中间的长老说，“你的问题，老夫回答了。现在该你回答老夫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她。杀了她。”

“就凭你？渡劫期都没到？”

“本小姐在下界的时候，化神期杀了渡劫期的魔皇。”百里琤甯淡淡道，“境界，不是问题。”

长老们沉默了。

最老的那个忽然笑了。“年轻人，有胆量。老夫喜欢。”他站起来，走到百里琤甯面前，“老夫给你一个机会。天道盟可以撤销对你的悬赏——不是撤销，是澄清。澄清你不是悬赏令上那个人。但你需要替天道盟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那个赝品，杀了她。把她的头带回来。”

百里琤甯看着他。

“本小姐本来就要杀她。不需要你给机会。”

“那不一样。你自己杀她，是你的事。天道盟让你杀她，是天道盟的事。结果相同，性质不同。”老者笑了笑，“前者，你只是替自己报仇。后者，你是替天道盟办事。替天道盟办事的人，在上界会方便很多。”

百里琤甯沉默了一瞬。

“成交。”

老者伸出手。百里琤甯握住了。

交易达成。

走出天道盟大楼的时候，小凰忍不住问：“主人，你真的要替天道盟办事？”

“不是替他们办事。”百里琤甯说，“是各取所需。他们要那个赝品死，本小姐也要她死。他们帮本小姐澄清，本小姐省了很多麻烦。公平交易。”

“可是天道盟的人看起来不靠谱——”

“靠不靠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让本小姐在上界少很多麻烦。”她看了一眼天空，“上界不比下界。在这里，本小姐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身份。天道盟给的这个身份，正好。”

小白点了点头。“主人说得对。在上界，天道盟的令牌比什么都好使。”

“天道盟令牌？”百里琤甯停下脚步，“什么令牌？”

“刚才那个老者握手的时候，塞给你的。”小白指了指她的手。

百里琤甯低头——手里多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金色的“道”字。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那个老头，手挺快。”她翻看了一下令牌，收进乾坤戒，“留着。有用。”

五天后，天道盟发布了澄清公告。

公告写得很简单：经查证，悬赏令上之人并非飞升修士百里琤甯，乃他人冒充。百里琤甯与天道盟已达成合作，共同追缉真凶。

消息传开，上界哗然。

“百里琤甯？就是那个和悬赏令上一模一样的女人？”

“天道盟居然跟她合作了？她什么来头？”

“听说是下界飞升上来的。在下界杀了魔皇，灭了鬼王宗，牛逼得很。”

“下界再牛逼，到了上界也是菜鸟。天道盟怎么会看上一个菜鸟？”

“谁知道呢。反正别惹她就是了。天道盟的人，惹不起。”

百里琤甯不在乎这些议论。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怎么找到那个赝品。

上界很大，比玄宁大陆大不知道多少倍。一个渡劫期的修士，想躲起来，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需要情报。”小白说，“上界有专门的情报组织。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买到。”

“本小姐没有钱。”

“那就赚。”

怎么赚？

百里琤甯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办法。

炼丹。

她在下界炼的九转还魂丹，在这里虽然不算顶级，但也不差。一颗能卖不少灵石。她还有《天宁录》里没写的几种丹方，都是师尊教的，上界可能都没有。

“卖丹。”她说，“赚够了钱，买情报。”

“主人，你又要炼丹？”小凰嘀咕，“你就不怕被人盯上？”

“盯上？”百里琤甯笑了，“本小姐正愁没人来。”

她在城东租了一间铺子，挂了个招牌——“天宁丹铺”。

招牌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只卖好丹，不讲价。”

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来了一个人，买了两颗回气丹，走了。第三天，来了五个人，买了几颗疗伤丹，走了。

生意冷清，但百里琤甯不急。

她等的是一个识货的人。

第七天，识货的人来了。

一个老者，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叫花子。但百里琤甯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的修为，比天道盟那五个长老都高。

老者走进铺子，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一个玉瓶上。

“这是什么丹？”

“九转还魂丹。”

老者的眼睛亮了。“九转还魂丹？失传了三万年的九转还魂丹？”

“失传了？本小姐不知道。本小姐会炼。”

老者拿起玉瓶，打开瓶塞闻了闻，手开始发抖。

“真的……真的是九转还魂丹……姑娘，这丹多少钱？”

“不卖。”

老者愣住。“不卖？那你摆出来干什么？”

“摆出来给人看。”百里琤甯说，“本小姐要卖的不是丹，是丹方。”

老者的呼吸急促起来。

“丹方？九转还魂丹的丹方？”

“对。一百万上品灵石。”

老者咬牙。“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灵票，拍在柜台上。一百万上品灵石，不二价。

百里琤甯把丹方递给他，收起灵票。

老者接过丹方，看了一眼，然后跪了下来。

“姑娘——不，前辈！这丹方是真的！老夫找了九转还魂丹的丹方三万年，今天终于找到了！”

百里琤甯皱眉。“起来。本小姐不喜欢别人跪。”

老者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前辈，老夫姓药，叫药不二。是上界丹道协会的会长。您这个丹方，能不能授权给丹道协会？协会可以帮您卖，利润五五分。”

百里琤甯想了想。“三七。你三，本小姐七。”

“成交！”

药不二走了之后，小凰嘀咕：“主人，你为什么不自己卖？一百万上品灵石虽然多，但丹方卖出去，别人都会炼了，你的丹就不值钱了。”

“本小姐不需要值钱。”百里琤甯说，“本小姐需要的是——快钱。”

“快钱干嘛？”

“买情报。找赝品。杀了她。”

小凰沉默了。

主人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有了钱，百里琤甯买了情报。

上界最大的情报组织叫“万象阁”，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出得起价钱，连天道盟长老的内裤颜色都能查到。

百里琤甯没兴趣知道长老的内裤颜色。她只想知道——那个赝品在哪里。

万象阁的报价是十万上品灵石。

她付了。

三天后，情报送到了她手上。

“目标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东域的血枫林。疑似在寻找什么东西。实力评估：渡劫巅峰。危险等级：极高。”

百里琤甯看完情报，站起来。

“走吧。去东域。”

“主人，你不准备一下？”小凰问。

“准备什么？”

“对方是渡劫巅峰，你才大乘巅峰——”

“本小姐在下界的时候，化神巅峰杀了渡劫期的魔皇。”百里琤甯走出门，“现在大乘巅峰打渡劫巅峰，已经是进步了。”

小凰无语了。

主人的逻辑，永远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