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剑刺来的时候,百里琤甯没有躲。
她见过太多敌人——魔皇、鬼婆婆、十二魔将、三千鬼修。每一个都比眼前这个女人弱。不是修为弱,是心弱。那些人的心里有恐惧、有贪婪、有执念,而这个女人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疯狂。
疯子比正常人难对付,因为疯子不怕死。
长宁剑与血色长剑碰撞,火星四溅。百里琤甯倒退半步,对方也倒退半步。力量相当,速度相当,剑法也相当——不,不是相当,是一模一样。对方的剑路,和她的剑路完全相同。
“我说过,我是你。”魔道琤甯笑了,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戏谑,“你的剑法,我也会。你的功法,我也懂。你的弱点,我也知道。”
“本小姐没有弱点。”
“没有?那你的嘴角为什么在流血?天劫的伤还没好吧?渡劫期对上渡劫期,你带着伤,怎么赢?”
百里琤甯擦掉嘴角的血迹。
“带伤也能杀你。”
她再次出手,双剑齐出——右手长宁,左手玄宁。剑光交相辉映,一白一金,将虚空中的星辰都映得黯淡了。
魔道琤甯也亮出了第二把剑。血红色的双剑,剑身上流淌着黑色的魔气,与百里琤甯的剑光形成鲜明对比。
四剑碰撞,虚空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的光芒。
五只神兽想要帮忙,被百里琤甯喝住:“退后!”
“主人——”
“这是本小姐的架。本小姐自己打。”
小凰咬牙,带着其他四只神兽退到远处。
百里琤甯和魔道琤甯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剑光、剑气、剑意,将虚空撕开一道又一道裂缝。两人的速度都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两道白色的身影在虚空中交错、碰撞、分开,再交错。
百里琤甯渐渐发现一个问题——对方说的没错。她会的,对方都会。她懂的,对方都懂。她出剑的每一个角度,对方都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变招,对方都能破解。
这就像在跟镜子里的自己打架。你出左拳,镜子里的人也出左拳,两拳相撞,谁也伤不了谁。
“怎么样?打不动吧?”魔道琤甯笑了,“我说过,你杀不了我。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百里琤甯停下来,双剑垂在身侧。
“你说得对。”
“终于认输了?”
“不。”百里琤甯看着她,“本小姐在想另一件事——你怎么来的?”
魔道琤甯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你是未来的我,修了魔道。那你是怎么从上界来到这里的?这里不是上界,是上下界的夹缝。没有飞升仙光,渡劫期的修士进不来。”
魔道琤甯的笑容僵了一下。
“谁说我需要飞升仙光?我修的是魔道,魔道有魔道的路。”
“什么路?”
“血祭。杀一万人,用他们的血打开通道。”
“所以你杀了一万人?”
“对。”
“哪一万人?”
“不重要。”
“重要。”百里琤甯看着她,“你杀了一万人,用他们的血打开通道,来到夹缝里,就为了等本小姐?”
魔道琤甯不说话了。
百里琤甯笑了。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百里琤甯收起双剑,“你不是未来的本小姐。你甚至不是真人。”
魔道琤甯的脸色变了。
“你是什么?天道制造的幻影?还是上界某个人的傀儡?”百里琤甯走近她,“本小姐渡劫的时候,天道化身想杀本小姐。被本小姐摔在地上,碎了。你觉得天道会善罢甘休?不。天道不会。天道会换一种方式来对付本小姐。”
她走到魔道琤甯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就是天道的新手段。造一个本小姐的复制品,用本小姐的脸、本小姐的剑法、本小姐的功法来对付本小姐。让本小姐自己打自己,打输了是死,打赢了也是杀自己。”
魔道琤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以为天道很聪明?”百里琤甯松开手,“不。天道很蠢。因为它不懂一件事。”
“什么事?”
“本小姐从来不怕杀自己。”
她拔剑,一剑刺穿了魔道琤甯的胸口。
魔道琤甯低头看着胸口的剑,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
“你不是本小姐。”百里琤甯看着她,“你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本小姐的嚣张,你没有。本小姐的狂妄,你没有。本小姐的护短,你更没有。”
她转动剑柄。
“你只是一个赝品。”
魔道琤甯的身体开始崩解,像碎裂的镜子,一块一块地脱落。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百里琤甯的脸——但不是她的脸,是魔道琤甯那张疯狂的脸。
“百里琤甯——你不会赢的——”魔道琤甯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天道不会放过你——上界不会放过你——你不会赢的——”
碎片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黑光,消失在虚空中。
百里琤甯收剑。
“本小姐从不指望赢。”她淡淡道,“本小姐只做一件事——打。打到赢为止。”
五只神兽飞过来,围在她身边。
“主人,你没事吧?”小凰紧张地问。
“没事。”
“那个女人——真的是天道变的?”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话太多了。”百里琤甯说,“本小姐不会说那么多废话。能动手,绝不吵吵。”
众兽沉默。
主人说得对。真正的百里琤甯,不会跟敌人解释那么多。一剑过去,完事。
虚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前方亮起。
不是飞升仙光,是一扇门。
门很高,很大,通体金色,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和玄宁真人遗迹里的一模一样,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这是什么?”小凰问。
“上界的门。”小白说,“穿过这扇门,就是上界。”
百里琤甯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她的力量更大。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走吧。”她迈步走进去。
五只神兽紧随其后。
白光散去。
百里琤甯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淡金色的,飘着几朵紫色的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玄宁大陆浓了不知道多少倍。远方有山,山是翠绿色的,山上长满了发光的树。远处有河,河是银色的,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就是上界?”小凰深吸一口气,“好浓的灵气!本公主觉得浑身都是劲!”
“上界的灵气浓度是下界的十倍。”小白说,“在这里修炼一年,相当于下界十年。”
“那主人不是很快就能突破渡劫期了?”
“不一定。”百里琤甯说,“上界的修士也更强。你在下界是天才,在上界可能只是普通人。”
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城池上。
城池很大,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飘着各色的旗帜。城门口人来人往,有修士,有凡人,有奇形怪状的种族——长翅膀的,长角的,浑身鳞片的,半透明的。
“先找个地方落脚。”百里琤甯迈步向城池走去,“打听一下情况。”
走到城门口,她被人拦住了。
不是守卫,是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子。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在大乘期——在上界不算高,但也不低。
“姑娘,你是下界飞升上来的?”男子看着她,眼中带着好奇。
“是。”
“第一次来上界?”
“是。”
“那你需要向导。上界不比下界,规矩多,势力杂。一不小心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男子笑了笑,“我叫林逸风,专门接待飞升修士。只要你付得起灵石,我可以带你熟悉上界。”
百里琤甯看着他。
“本小姐没有灵石。”
林逸风的笑脸僵了一下。“没有灵石?那你有什么?”
“有拳头。”
林逸风:“……你在开玩笑?”
“本小姐从不开玩笑。”
林逸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姑娘,你知道上界有多少渡劫期的修士吗?成千上万。你一个大乘巅峰——不,你刚飞升,修为还没稳定,现在最多大乘中期。你的拳头,在上界不好使。”
百里琤甯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好使?”
她抬手,一拳砸在城墙上。
“轰!”
城墙被她砸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城门口的人全都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百里琤甯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还行。”她说,“挺好使的。”
林逸风的脸白了。
城墙是上界最常见的黑曜石砌的,硬度是下界花岗岩的十倍。他一辈子没见过有人用拳头在城墙上砸出洞来。
“你——你——”
“本小姐再说一次。”百里琤甯看着他,“不需要向导。本小姐自己走。”
她迈步走进城门,五只神兽跟在身后。
林逸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这人——”他喃喃道,“什么来路?”
城门口,一个老者看着他,笑了。
“什么来路?来路大了。”
“您认识她?”
“不认识。但老夫知道一件事——能在上界城墙上砸出洞的人,整个上界不超过十个。”老者捋着胡须,“这丫头,不是普通人。”
百里琤甯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陌生的风景。
上界的城池比下界的大得多,也繁华得多。街道两旁的店铺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说话的石头、能飞的鱼、吃了就能学会法术的果子。价格贵得离谱,一块下界极品灵石在这里只值一个铜板。
“主人,我们没钱。”小凰小声说。
“本小姐知道。”
“那我们住哪?”
“先逛逛。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
逛了半个时辰,百里琤甯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店铺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通缉悬赏”。墙上贴满了画像,每一张画像下面都写着悬赏金额和罪行。
百里琤甯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张画像上。
画像上的人,和她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那张脸是她的脸,但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带着疯狂的笑。
下面写着:
“百里琤甯(魔道),罪行:屠杀万人,血祭破界。悬赏:一百万上品灵石。死活不论。”
百里琤甯盯着那张画像,沉默了很久。
“主人——”小凰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百里琤甯淡淡道,“那不是本小姐。是赝品。”
“可是她用的是你的脸——”
“所以本小姐要把她的脸撕下来。”
她转身,问店铺的老板:“这张悬赏,谁贴的?”
老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眼睛猛地瞪大。
“你——你——”
“本小姐问,谁贴的。”
老板指着画像下方的一行小字:“天……天道盟。”
“天道盟在哪?”
“在……在城北。最高的那座楼就是。”
百里琤甯转身,向城北走去。
五只神兽跟在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她们知道,主人要开始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