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IP在海外

8月15日，星期五，北京郊外，暴雨。

导航显示“您已抵达目的地”时，王源以为自己开错了地方。

眼前只有一片被铁栅栏围起来的荒芜林地，雨幕中隐约能看见深处有栋低矮建筑的轮廓。

没有路牌，没有灯光，像恐怖片开场。

手机震动，是王俊凯发来的实时位置共享，一个小绿点就在栅栏内。

王源熄火，撑伞下车，走到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锁是新的，密码锁。他输入王俊凯给的六位数，咔嗒一声，门开了。

雨更大了，砸在伞面上像敲鼓。

他踩着泥泞往里走，大约两百米，建筑显出全貌——一栋废弃的仓库改造的工作室，外墙上爬满藤蔓。

唯一的光源从二楼窗户透出，暖黄色，在暴雨中像一座孤岛。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一楼空旷，只有几件蒙着白布的家具。

楼梯是铁质的，踩上去发出闷响。

二楼豁然开朗，挑高的空间被改造成简易的排练室：木材的地板，整面墙的镜子，角落里堆着音响设备和乐器。

空气有股陈年灰尘和新鲜油漆混合味道。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已经在了。

一个在调吉他，一个在检查摄像机脚架。

见他进来，同时抬头。

“这地方……他合法合规吗？”王源甩了甩伞上的水。

“朋友的，闲置很久，借我们用。”

王俊凯递过一条毛巾给他：“放心，方圆三公里没邻居。”

易烊千玺指了指墙角的设备：“直播用的，测试过了，信号稳定。用虚拟服务器中转，IP在海外，追踪不到这里。”

专业得不像临时起意。

王源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居然有个小冰箱，旁边放着微波炉和折叠桌，桌上还摆着一些矿泉水、泡面，甚至还有几包榨菜。

“你俩是把这当安全屋了？”

王俊凯承认：“在这一个月里，我每周来两趟，假装写歌。千玺负责设备调试，今天第一次合练。”

“合练什么？”

“直播内容。”易烊千玺打开投影，幕布上列出简陋的大纲：

开场闲聊（10分钟）

弹唱老歌（30分钟）

回答粉丝问题（22分钟，提前从超话收集）

新歌预告（王源独唱，5分钟）

结束语（10分钟）

“问题从超话收集？”王源皱眉，“会不会暴露我们啊？”

“不用直接发问，我们挑着回答。”王俊凯说，“她们每天在超话里问那么多，总有几个是共同的。”

比如“你们最近有联系吗”，比如“还记得第一次演唱会吗”，比如“如果有时光机，想回到过去什么时候”。

这些问题，她们问了千百遍。

她们不知道，答案早就在那里，在每一次偷偷的见面里，在每一次楼梯间的闲聊里，在每一次游戏夜的嬉笑里。

只是不能说。

“歌单呢？”王源问。

易烊千玺递过一张手写的纸，字迹工整得像打印：《青春修炼手册》《宠爱》《大梦想家》《剩下的盛夏》《第一次告白》《我的朋友》……一共十二首，是他们出道以来所有专辑的主打歌，按发行时间排列。

“要全唱？”王源问。

“选唱，看状态。”王俊凯抱起吉他，试了几个和弦，“先试试《青春修炼手册》？”

前奏响起时，王源恍惚了一下。太熟悉了，熟悉到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启动。他拿起另一把吉他，加入。易烊千玺没乐器，就站到中间，像很多年前那样，等进拍。

“跟着我 左手 右手 一个慢动作——”

第一句出来，三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好笑，是那种“天啊我们真的在唱这个”的荒谬感。王俊凯笑得弹错了和弦，易烊千玺忘词，王源调起高了。

停下，重来。

第二次好些，但舞蹈动作全忘了。易烊千玺试图跳出当年的舞步，肢体僵硬得像机器人。王源和王俊凯在一旁憋笑，最后彻底笑场，吉他声变成乱弹。

“不行不行，太尬了。”王源揉着笑痛的肚子。

“本来就是尬的。”王俊凯靠着墙滑坐到地板上，“当年不也觉得尬吗，穿着那身亮闪闪的衣服，跳得像广播体操。”

“但她们喜欢。”易烊千玺轻声说。

笑声停了。雨声重新涌进来，敲打着仓库的铁皮屋顶。是啊，她们喜欢。喜欢到把那些动作刻进DNA，喜欢到十年后还能在KTV里完整跳完，喜欢到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看着模糊的录像，一遍遍重温。

“继续吧。”王源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这次认真点。”

第三次，他们没笑。他们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三个二十五岁的男人，穿着便服，在空旷的仓库里，唱十四岁的歌。动作依然不整齐，走位乱七八糟，高音上不去，但谁也没停。

唱到这舞台的中央，有我才闪耀时，王源从镜子里看到易烊千玺闭上了眼睛。王俊凯的吉他声有些抖，但节拍没有乱。

一曲结束，仓库里只剩下雨声和喘息。

“还行。”王俊凯说，声音有点哑。

“嗯。”易烊千玺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他们两个。

王源低头调弦，指尖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哼出下一首《宠爱》的旋律。王俊凯自然而然地接上，易烊千玺转身，加入和声。

没有商量，没有起拍，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们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从午后唱到黄昏。雨渐渐小了，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三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交错，重叠，像一场沉默的共舞。

唱到《剩下的盛夏》时，王源忽然停下。

“怎么了？”王俊凯问。

“有车声。”

三人同时静止，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铁门外。

“谁会来这？”易烊千玺压低声音。

“朋友说这地方绝对安全。”王俊凯皱眉，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撑着伞，正在研究铁门上的密码锁。

“认识吗？”王源凑过去。

“不认识。”王俊凯眯起眼，“但有点眼熟。”

女人试了几次密码，没开，开始打电话。说着说着，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仓库二楼。王俊凯立刻放下窗帘，但已经晚了——女人朝窗户指了指，电话没挂，径直走到墙边，开始爬墙。

是真的爬。墙上有排水管和废弃的空调架，她手脚并用地往上攀，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私生？”易烊千玺脸色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