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年纪对不上。”王俊凯盯着窗帘缝隙,“而且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根本就不像粉丝。”
女人从楼梯爬到了二楼,敲了敲玻璃。王俊凯犹豫了几秒,拉开窗户。
“王俊凯?”女人喘着气,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我是李琦,陈老师的学生,你们出道纪录片的场记,记得吗?”
记忆闪回。
2014年,某个电视台的纪录片团队跟拍他们三个月,团队里有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场记,她总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只是后来,那部纪录片因尺度问题未能如期播出,那些珍贵的素材,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王俊凯没放松警惕。
“是陈老师给我的地址,说你们可能需要这个。”李琦从防水背包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递过来,“当年没剪进去的素材,我觉得…你们应该看看。”
硬盘是旧的,边角有磨损。
王俊凯接过时,觉得很轻,又很重。
“陈老师他还好吗?”他问。
“退休了,在澳洲带孩子。”李琦笑了笑继续道:“上个月我跟他通电话,说起你们。他说,那三孩子,现在应该很难吧。我说是啊,粉丝天天盼着合体。他说,那你把硬盘给他们吧,也许用得上。”
雨又大了,顺着窗棂往里飘。李琦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打扰了,我就来送个东西的。密码是你们出道日期,六位数。”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内部,目光扫过王俊凯,王源,易烊千玺,最后落在那张手写歌单上。
“要好好唱啊。”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很多人等着听呢。”
她走出了这个仓库,过了好一会儿,引擎声响起,车开走了,消失在雨幕中。
仓库里一片寂静。硬盘静静躺在王俊凯手心,还带着雨水的凉意。
“看吗?”易烊千玺问。
王俊凯走到电脑前,连接硬盘,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看见里面是几百个视频的文件,按日期命名。他随机点开一个。
画面晃动,是手持摄像机拍的。背景是练习室,他们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宽大的T恤,坐在地板上吃盒饭。
王源那时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易烊千玺安静地挑着青椒。
王俊凯在讲冷笑话,另外两个没笑,他自己笑倒在地。
画外音是李琦的声音,带着笑意:“慢着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王源小声说:“吃完休息十分钟?”
易烊千玺:“我想睡午觉。”
王俊凯:“我也想。”
然后画面一黑,跳转到下一个片段。
是深夜的走廊,他们刚结束演出,妆发还没卸,累得东倒西歪地靠墙坐着。
王源睡着了,头靠在王俊凯肩上。王俊凯在玩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疲惫的脸。易烊千玺在发呆,眼神放空。
李琦的声音:“今天辛苦了。”
王俊凯:“不辛苦,应该的。”
易烊千玺闻言道:“姐姐,这段也会剪进去吗?”
李琦:“这得看导演哦。”
王源忽然梦呓般咕哝:“明天早餐想吃小笼包……”
画面定格在王源流口水的嘴角。
就结束了。
王俊凯关掉视频,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些被遗忘的、琐碎的、无关紧要的瞬间,像时光胶囊,突然在八月的这个雨夜炸开,粉尘弥漫。
“还有很多。”易烊千玺滚动着文件列表,“采访花絮,后台打闹,车上睡着的样子……都是没公开的。”
“她为什么现在拿来?”王源问。
“我也不知道。”王俊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或许陈老师他说得对,我们现在需要这个。”
他们需要被提醒,他们曾经多亲密,有多平凡,多像三个普通的、会累会饿会流口水的少年。
需要被提醒,那些爱不是凭空而来,是建立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之上。
窗外彻底黑了,雨不知何时停了。王俊凯关掉电脑,拔出硬盘。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硬盘我带走,拷贝两份,你们各一份。”
“直播还继续吗?”易烊千玺问。
“继续。”王俊凯把吉他装进琴盒“但是歌单得改一改。”
“怎么改?”
王俊凯拉上琴盒的拉链,金属齿咬合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划开了某种无形的沉寂。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加一首《Heart》。”那声音像是落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却意味深长的涟漪。
《Heart》
是他们的第一首歌,初心和起点。
在出道的发布会上,他们紧张得同手同脚,唱的就是这首。
“好久没唱了。”王源说。
“所以才要唱。”易烊千玺已经开始收拾设备:“给她们,也给我们自己。”
离开时,王源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二楼,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在漆黑的林地里,像一颗固执的、不肯熄灭的星。
上车前,他拿出手机,点开“四叶草养老院”的超话。最新帖是一个粉丝手写的歌词卡,是《Heart》里的那句:
“四叶草在未来唯美盛开/现在只要你做我的花海”
评论里有人在说:“十年了,花海还在吗?在的。”
王源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留了许久,似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一滑,屏幕应声而熄。他没有再多犹豫,动作利落地拧动车钥匙,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而他的思绪却依旧被那短短的一句话牢牢牵引着,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痕,像某种沉默的宣誓。
他知道答案了。
花海也许褪色了,也许荒芜了,但只要根还在土里,就还能开。
而他们要做的,是回到那片土地,浇第一捧水。
哪怕只有一两小时。
哪怕只有他们三个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