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叶草养老院

易烊千玺他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里面装的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老相机、绝版黑胶、粉丝信件、演出道具。搬家公司的标签上写着【易烊千玺个人物品，勿动】。

新的工作室在三十公里外，更大，更专业，也更贵。经纪人说他早该换了，这个地下室太小，配不上他现在的身份。

“身份。”

易烊千玺低声重复这个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剪贴簿。

那是出道早期粉丝们送的，贴满了他们三个人的照片：第一次上快本，第一次去领奖，第一次演唱会。照片里的他们穿着廉价的打歌服，笑容却亮得晃眼。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博某个超话的页面。

他不怎么常用微博大号，小号还会偶尔看看，不发言，不点赞，像个幽灵在曾经的领地游荡。

超话叫“四叶草养老院”，名字带着自嘲。点进去，置顶帖是：

“入坑十年，头发都要等白了，还能等到一场真正的合体演唱会吗？”

底下评论三千多条，最新的一条是十五分钟前：

“昨天我梦到他们一起录综艺了，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我今年二十八了，感觉有点等不起了。”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放下剪贴簿，点开那条评论的博主主页。

头像是橙色，简介写着“2013-∞”。微博大多是关于他们三个人各自活动的转发，偶尔夹杂几句生活碎片：今天加班好累，家里猫生病了，路过小学听到广播在放《青春修炼手册》。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

“在KTV点了《宠爱》，一个人唱完三个人的part。朋友问我不难过吗，我说不难过，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配图是KTV屏幕，歌词正好到，小小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爱，评分只有76分。

易烊千玺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博，打开三人群。凌晨一点，另外两个应该还没睡。

易烊千玺：你们会看粉丝写的那些吗

王源：哪些？

王俊凯：同人文？

易烊千玺：不是。就是……普通的，说等我们合体的那些

王源：偶尔吧。

王俊凯：会。

隔了几分钟，王源发来一张截图，是某个音乐软件的评论，在他的新歌下面：

“歌很好听，但每次听都会想起另外两个。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点赞有五千多。

王源：这种评论，每天都有。

王俊凯：我那里也是，电影的宣传博下面，总有人会说“要是另外两个来客串一下就好了”

易烊千玺：你们看见是怎么想的？

王源：能怎么想，装没看见

王俊凯：或者去点个赞，然后取消，假装手滑。

易烊千玺笑了，笑着胸口有点闷。

他起身，在堆满箱子的工作室里踱步，最后停在墙角一个落灰的纸箱前。

箱子没封，露出里面橙色的应援棒。

是十年前的那批应援棒，电池仓已经生锈了，开关按下去，只发出微弱的光，像风中的残烛。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易烊千玺：整理东西翻出来的

王源：我也有，在我老家地下室

王俊凯：我那个去年搬家…扔了

王俊凯：现在后悔了

群里安静下来。易烊千玺放下手机，坐在地上，靠着纸箱。应援棒微弱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演唱会，台下是橙色的海。他们站在升降台上，手牵手，王源的手心全是汗，王俊凯的手在抖。

在音乐尚未响起的片刻寂静中，王俊凯轻声说道：“别紧张，也无需害怕。看看那些灯牌，那里承载着无数人的爱与支持，他们都在为我们加油。”他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周围的喧嚣都被这温柔的话语隔绝在外。

现在，灯牌变成了各自的颜色。

蓝，绿，红。像三片被撕开的拼图。

手机又震了。

王俊凯：我突然有个想法。

王源：说

王俊凯：今年不办个人生日会了

易烊千玺：那办什么

王俊凯：一起开个直播，就我们三个

王源：你疯了？

易烊千玺：公司是不会同意的

王俊凯：所以我们不告诉他们

王俊凯：找个地方，支个手机，播一两个小时，聊聊天，唱唱歌

王源：然后呢？微博热搜爆三天？粉圈地震？经纪人来把我们杀？

王俊凯：那就让他们杀

王俊凯：马年该干点疯狂的事了

易烊千玺看着那行“马年该干点疯狂的事了”，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知道这有多荒唐，多不负责任，多不像“易烊千玺”。但他脑子里却开始自动规划：哪里安全，用什么设备，说什么内容，播完怎么收场。

易烊千玺：什么时候搞？

王源：你也疯了？！

易烊千玺：问问而已啦

王俊凯：我生日，9月21日。

王俊凯：正好是中秋节前一天

王俊凯：可以假装是中秋特别直播

王源：你们是认真的吗？

易烊千玺：嗯！

王源：………

群里沉默了三分钟之久，最后王源发来了一段语音。易烊千玺点开，王源的声音传来，很低，带着点颤抖：

“我上周休息的时候偷偷去看了，四叶草养老院举办的线下聚会。

在一个咖啡馆，三十几个人，看着以前的演唱会录像。放到《heart》的时候，她们全哭了，没出声，就低头抹眼泪。

有个粉丝姐姐，头发都白了，还拿着橙色的灯牌。”

语音停了几秒，背景有吸气的声音。

“我坐在角落，戴了口罩帽子，没人认出我。结束的时候，有个女孩走过来，问我是不是也是粉丝。我说是。她说，你相信他们会再合体吗？我说，不知道。她说，我相信，所以我会一直等。”

语音结束。

群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王俊凯发了一句：

“那就让她们别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