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千玺找的场地。
凌晨零点三十分,北京东五环外。
又一辆车停在一个废弃工厂改建的艺术区,深夜,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易烊千玺已经到了,站在一辆银色轿车旁,手里拎着个帆布袋。
“千玺,你带了什么?”王源下车。
“投影仪,幕布,音箱。”易烊千玺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当然还有源哥最爱的零食。”
王俊凯停好车过来,看了眼环境:“在这?露天?”
“雨停了,蚊子也不多。”易烊千玺已经开始往外搬东西,“而且这里附近没有监控,我踩过点了。”
王源和王俊凯对视了一眼,挽起袖子帮忙。三人合力,在厂房空旷的水泥地上支起便携幕布,架好投影仪。易烊千玺的手机连上蓝牙音箱,调试片源。
“看什么?”他问。
“老片子?”王源提议。
“《天堂电影院》?”王俊凯说。
“太长了,看个短的。”易烊千玺在手机上划拉着,最后停住“这个吧。”
片名跳出来:《阳光灿烂的日子》。
“姜文?”王源挑眉。
“适合夏天看。”易烊千玺按下播放。
片头音乐响起,马小军爬上了屋顶,北京夏日的阳光透过了银幕,照在三个夜游神的脸上。
其实是投影仪的光,但在这样一个雨后潮湿的深夜,竟真的有几分“阳光灿烂”的错觉。
他们三个并排坐在易烊千玺带来的折叠椅上,中间隔着零食袋:
薯片、可乐、牛肉干,还有一盒洗好的草莓。谁也没说话,安静地看着电影,像大学宿舍里一起熬夜的舍友。
电影放到一半,马小军他们在老莫餐厅打架,王源忽然说:“我们打过架吗?”
“没有。”王俊凯很确定。
“真没有?”易烊千玺想了想,“小时候在练习室,因为抢舞蹈站位,推搡过。”
“那不算打架。”王源说:“打架是见血的那种。”
“你想见血?”王俊凯看他。
“不想。”王源笑了,“就是好奇。普通男生不是都会打架吗?青春期,荷尔蒙叛逆期,看谁不顺眼就干一架。”
“我们不是普通男生。”易烊千玺说,语气很平静“我们是TFBOYS。”
这句话,连带着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电影里的喧嚣。马小军他们在胡同里追跑,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所以我们也错过了普通男生的很多东西。”王源说,拿起一颗草莓,“打架,逃课,早恋,在路边摊喝到烂醉。”
“王源儿你现在也可以去路边摊,喝个烂醉啊。”王俊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只要你有这个胆量。”
“我不敢。”王源老实承认,“明天热搜就是王源深夜买醉,疑情绪崩溃。”
“所以。”易烊千玺总结。
所以,他们坐在这里,凌晨一点,在废弃工厂的露天水泥地上,用便携投影仪看一部1995年的电影。这是他们能拥有的、最接近“普通”的夜晚了。
电影进入尾声,马小军他们老了,坐在加长轿车里,窗外是现代化的北京。那句经典的台词响起:
“那时候,好像永远是夏天,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着我们,阳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王源觉得眼睛有点酸。他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两个人,王俊凯盯着银幕,侧脸在投影仪的光里明明灭灭。
易烊千玺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得很专注。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好像是2014年,公司组织看的《星际穿越》,在电影院包场。那会儿他们才十四五岁,看不懂诺兰的时间悖论,只顾着偷吃爆米花,在黑暗里互相踢椅子。
十年了。
从电影院包场,到露天投影仪。从看不懂的科幻片,到看不懂的青春。
电影结束,字幕升起。谁也没动,直到最后一行字幕滚完,屏幕变蓝。
“还想看什么?”易烊千玺问。
“《出租车司机》?”王俊凯提议。
“太黑太暗了,看个开心的吧。”王源说“《喜剧之王》怎么样?”
“行。”
于是易烊千玺又找了片源,周星驰的脸出现在幕布上,说着“我养你啊”。这次他们放松多了,开始小声讨论剧情,抢薯片,吐槽柳飘飘的眉毛。
王源看着看着,忽然哼起歌来。是《Here We Are》的旋律,他们很多年前的一首歌。王俊凯跟着哼,易烊千玺用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
唱到一半,王源停下来,说:“我写了首新歌。”
“又没通过?”王俊凯问。
“嗯。”王源从手机里找出demo,外放出来。是简单的钢琴伴奏,和他的清唱:
“我们深夜过后/会在无人的广场奔跑/以为能追上夕阳/可黄昏太长/长到我们忘了天会亮……”
易烊千玺认真听完,说:“副歌可以加一段弦乐,大提琴。”
“第二段主歌的节奏可以再碎点。”王俊凯说,“像心跳,不规律的那种。”
“你们喜欢?”王源问。
“喜欢。”两人同时说。
王源不说话了,低头摆弄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把那段demo发到群里,说:“那送你们了。”
“不要。”易烊千玺说。
“嗯?”王源抬头。
“等你正式发行了,我们买。”王俊凯说“现在先欠着。”
王源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掩饰地站起来,说:“我去放水。”
绕到厂房后面,对着杂草丛生的空地解决生理需求。
夜风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他抬头看天,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俊凯发来的私聊:
“那首歌很好了,不用改。”
又一下,是易烊千玺:
“做你自己想做的,我们都在。”
王源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知道了。”
回到幕布前《喜剧之王》也快结束了。
尹天仇终于等到机会,在街坊福利会的舞台上,演着只有一场戏的雷雨。尹天仇说:“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王源忽然明白易烊千玺为什么选这部片子。不是《天堂电影院》,不是《出租车司机》,是《喜剧之王》。一个关于坚持,关于“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歌手/舞者”,关于哪怕观众只有一个,也要演下去的,幼稚又动人的故事。
电影结束,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们收拾东西,拆幕布,收投影仪,垃圾装袋。默契得像是经常这么干。
“下次什么时候?”王俊凯问,把折叠椅塞进后备箱。
“下个月?”易烊千玺说:“找个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内蒙古?”王源提议。
“太远,三天不够。”王俊凯说,“北京周边吧,找个山顶。”
“行。”
车开出去时,天彻底亮了。早起的环卫工人开始扫地,早餐摊冒着热气。他们在路口分开,三辆车,三个方向。
王源在回家路上,收到制作人的微信:
“昨天那首歌,我又想了一下,其实也可以不改。但你考虑市场的话……”
他打字回复:
“不改了,就这个版本。”
发送。
然后关机,补觉。
梦里,他还在那个废弃工厂,看露天电影。马小军在屋顶上奔跑,阳光刺眼,青春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他们三人静静地坐在那片仿若阳光的光晕之中,手中拿着草莓,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带着几分随意与惬意,静静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凌晨五点零七分,微博。
@今天TFBOYS合体了吗:没有合体,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们一起去了路边摊吃烧烤。醒来发现是梦,哭了十分钟。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热评一:姐妹不哭,马年还长,万一他们那天就合体了呢?
热评第二:七年了,我还在等。
热评第三:不等了,各自安好吧。
博主回复热评第三:说得对,不等了。
然后点开相册,看那张2019年三亚的背影合照,看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
隔天又是一颗精神气十足的四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