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赴不了约的约定

5月13日，横店。

王俊凯的古装戏拍到第三个月，胡子已经蓄到可以不用粘假胡茬的程度。

导演说这样更真实，更有沧桑感。

他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硬硬的，有点扎手。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是群消息。

易烊千玺：[新闻链接：五一假期全国旅游人次突破2亿]

易烊千玺：其中有我们三个一份吗？

王源：我在录音棚，算不算旅游？

王俊凯：我在横店，每天看着同样的宫殿，算深度旅游不？

易烊千玺：我在舞蹈室里跳舞，那我算是健身旅游。

王俊凯笑了，刚想回复，化妆师进来补妆。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任由刷子在脸上扫过。

粉底，散粉，眉笔，眼影。一层层，把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凯哥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

化妆师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过了会儿又继续道：“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昨晚又熬夜看剧本了？”

“嗯。”王俊凯含糊应道。

其实不是看剧本，是看游戏直播。

易烊千玺推荐的某个小众游戏主播，玩的是恐怖游戏，吓得他半夜不敢上厕所。

但他没说，因为王俊凯熬夜看游戏直播听起来不够专业，不够演员。况且还被吓到不敢上厕所，说出去也丢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趁着化妆师转身拿刷子的间隙，快速瞥了一眼。

王源：说起来，我们三个上次一起旅游是什么时候？

易烊千玺：2018年，拉萨。

王俊凯：不对，是2019年初三亚。

王源：哦对，好像是三亚。

王源：那都七年过去了。

七年了。

王俊凯在心里算了一下，还真是。

2019年的春天，他们终于抽出了一周的时间，踏上了一场期待已久的三亚之旅。

入住的是一栋临海而建的私人别墅，推窗即可见碧波荡漾，海风轻拂。

那段日子简单却美好，白天他们在湛蓝的泳池中嬉戏追逐，或相约漫步沙滩，任细软的沙粒从脚背滑过。

夜晚则围坐在一起畅聊心事，偶尔兴起还会打开游戏机较量一番，或是品尝鲜美无比的海鲜大餐，笑声与涛声交织成了一段温暖的记忆。

那时候的他们，还能一起出门，戴口罩帽子就行。

现在呢？现在他们连出现在同一个城市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同一架飞机，同一个酒店，同一片海滩了。

化妆师终于结束，王俊凯道了谢，拿起手机走到角落。

王俊凯：等我这部戏拍完。我们找个地方去旅游吧。

王源：去哪里？

易烊千玺：什么时候去？

王俊凯：不知道，随便哪里。

王俊凯：就在今年内吧。

王源：你确定？我们三顶流一起消失三天，微博会炸锅哦。

易烊千玺：炸就炸吧。

王俊凯：炸就炸呗。

发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番话确实不像是出自'王俊凯'之口，显得过于任性，也欠缺责任感。他应会更为谨慎地回应，比如说考量档期之类的。

若时机允许，他应该更倾向于表达这样的想法：希望未来还有机会一同出游，享受共同的旅程。

但他没撤回。

过了一会儿，王源回复：

王源：炸就炸。

易烊千玺：炸就炸！

然后是一个位置共享的链接。

王俊凯点进去，三个头像挤在中国地图的不同位置：他在横店，王源在北京，易烊千玺在上海。直线距离几百上千公里。

但位置共享的按钮，却一直开着，谁也没有退出。

就这样，王俊凯顶着古装发髻，穿着戏服，在横店明清宫苑的某个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上三个静止的小点。

王源在录音棚，易烊千玺在舞蹈室，他在片场。谁也没动，也都不说话。

直到有人叫：“王老师到您的戏了。”

王俊凯打字：“拍戏去了。”

“我去录音了。”

“我去练舞了。”

位置共享依然开着。

那天的戏拍得很顺，一条过。

导演夸他情绪到位，眼里有戏。

王俊凯笑笑，没说什么。

只有他知道，刚才那场诀别的哭戏，他脑子里想的是三亚的海，是拉萨的雪山，是七年没能成行的旅行。

收工时天已黑透，他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看手机。位置共享不知何时断开了，可能是信号不好，可能是谁不小心按到了。

但聊天记录还在。

“等我这部戏拍完，我们三就找个地方去旅游吧。”

“炸就炸。”

他截了图，保存到名为“暂定”的相册里。那个相册里有几百张的截图，都是类似的、一时兴起的约定：

“明年一起看烟花。”

“等你演唱会，我来当嘉宾。”

“写首歌，我们三个唱。”

大多数都没实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存着，像存着某种可能性，某种，万一呢的念想。

洗澡时，他哼起歌，是王源昨晚发在群里的一段demo。

哼着哼着，忽然想到聊的天，如果真能去旅游，要去哪里？

要能游泳的地方，王源喜欢海。

要有好吃的地方，易烊千玺是吃货。

要人少的地方，他们都需要安静。

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经纪人的电话一来，所有的“炸就炸吧”都会变成“下次吧”。

擦干头发，他打开电脑，开始看明天的剧本。看着看着，鼠标不听话地点开了浏览器，输入：

“人少的海岛 私密性好 适合度假”

搜索结果显示出一串名：马尔代夫、大溪地、塞舌尔…他一个个点开，看攻略，看酒店，看机票价格。像任何一个普通人计划旅行一样认真，尽管他知道，这旅行成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但做梦又不犯法。

睡前，他给暂定的相册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马年旅行计划】，然后把今天搜到的海岛图片一张张存进去。

存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五一假期结束，全国旅游人次创历史新高。

他关掉推送，点开三人群，发了一句：

“晚安，旅游搭子们。”

“晚安。”

“晚安。”

然后他真的开始做梦，梦见一片从没见过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