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愚人

4月1日，星期三，长沙。

酒店的二十七层的套房，落地窗外是湘江夜景。

王源刚刚结束一场品牌活动，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扯掉领带，踢掉皮鞋，把自己扔进沙发。

手机震动，是三人小群。

王俊凯：[图片]

王俊凯：猜我在哪

照片是从高处俯拍的夜景，能隐约看到橘子洲头的轮廓。

王源挑眉，回复：你也来长沙了？

易烊千玺：我也在

易烊千玺：[定位分享：长沙市开福区某酒店]

王源：？？？什么情况

门铃响了。

王源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他皱眉，手机又震：

王俊凯：王源儿，开门把你门口的东西拿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映入眼帘的是地毯上一个安静放置的纸袋。探手取过，里面是三杯温热的奶茶，标签上的字迹工整而熟悉：三分糖、去冰、加波波——每一种口味都精准对应着他们各自的喜好，仿佛那个人对他们的习惯了如指掌，连细微的偏好都不曾遗漏。

王源：王俊凯你搞什么？

易烊千玺：愚人节快乐

王俊凯：我没有骗你哦，我和千玺真在长沙，不过明早的飞机

王俊凯：奶茶喝不喝随你。

王源拎起纸袋，三杯奶茶，还温着。他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王源：另外两杯我帮你们喝了？

易烊千玺：你敢！

王俊凯：20分钟后，消防通道见.

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是一个空旷的楼梯间，声控灯因为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

王源到时，那两人已经在了。

王俊凯他穿着的是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靠墙站着。

易烊千玺坐在楼梯上，戴着耳机，见他来了，拥抱了一下王源儿。

“什么风把两位吹到同一个城市了？”

“品牌活动。”王俊凯言简意赅。

“杂志拍摄。”易烊千玺补充。

“然后刚好都今天结束，明天飞？”王源挑眉。

“巧合。”两人异口同声。

王源笑了，没再追问。

有些事不必说破，比如为什么明明可以今晚就飞，却都选择了明早的航班。

比如为什么在长沙十几家酒店里，偏偏都选了这一家。

“能待多久？”王源问。

“一小时。”王俊凯看了眼表，“我助理十一点会打电话查岗，说讨论剧本。”

“我助理十二点。”易烊千玺说，“说要看明天拍摄的参考资料。”

“那抓紧时间。”

王源在台阶坐下，吸了口奶茶：“你们想聊点什么？工作？人生理想？还是今晚的月亮真圆？”

“你昨天直播时唱的那首新歌。”

易烊千玺看向他，“第二段的转调，为什么那样处理？”

王源愣了一下。

那是一首他还没正式发布的demo，昨晚直播时不小心哼了几句，不到十几秒的一个片段，连很多粉丝都没注意到。

“觉得那样情绪更对。”

他老实说，“但制作人说太突兀，让我改回平一点的版本。”

“我觉得你的版本挺好的。”王俊凯忽然说，“突兀才有意思，流行歌就是太怕突兀了。”

“你也听了？”

“我还录屏了呢。”

王俊凯掏出手机，居然真的找到了那段十秒的片段“就这里，这个转音，很有你早期的风格，只是成熟了。”

易烊千玺凑过去看，三个脑袋挤在一个手机屏幕前。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没有人想起来跺脚，就借着屏幕的光，看那段模糊的、带点电流声的录屏。

“这里，源哥你在吉他加个泛音会不会更好？”易烊千玺说。

“或者纯钢琴。”王俊凯说。

“不要吉他，纯钢琴好像也不赖。”

“钢琴加弦乐呢？”王源接话。

他们就这样，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用手机备忘录记下零星的和弦走向，用哼唱代替乐器，讨论一首可能永远不会面世的歌的编曲。没有制作人，没有市场考量，没有“这首歌会不会红”的担忧，只是纯粹地、幼稚地、认真地，讨论音乐本身。

声控灯又亮了，这次是因为楼下的脚步声。三人瞬间安静，屏住呼吸。

脚步声经过，远去。

王俊凯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

“我也是。”易烊千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次见是什么时候？”王源问，问完就觉得自己傻。

他们的行程半年前就排满了，下次见面可能是某个颁奖礼的后台，可能是春晚彩排的走廊，可能是机场的VIP通道擦肩而过。

“马年还长着呢。”王俊凯说，戴上口罩，“总会有机会的。”

“嗯。”

易烊千玺也戴好帽子：“走了。”

“拜拜。”

“拜。”

防火门开了又关，楼梯间恢复寂静。

王源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喝完了已经凉掉的奶茶。

他拿出手机，把刚才备忘录里的那段旋律哼了出来，录成音频，发到群里。

王源：谢谢两位制作人

王俊凯：不客气，署名记得写我

易烊千玺：和我

王源笑了，起身准备回房间。手碰到门把时，手机又震：

王俊凯：对了，愚人节礼物

王俊凯：[图片]

是刚才在楼梯间的偷拍。

照片里，三个模糊的轮廓挤在一起看手机，头顶是昏黄的灯光，像某种地下组织的秘密接头。

王源：删了！

易烊千玺：已保存

王俊凯：已备份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辆车先后驶离酒店地下车库，开往不同的方向。王源在去机场的路上刷微博，看到有粉丝发帖：

“哇塞！就在今日清晨六点五十分，王俊凯迈着轻快的步伐从X酒店出发了，朝着机场方向而去。仅仅十二分钟后，七点十二分，易烊千玺也悄然现身，同样从那家酒店离开，也朝着机场方向去了。而就在七点五十二分，更令人四叶草惊喜的是——王源竟然也从酒店大门步出！这究竟是怎样一场梦幻般的联动？难道昨夜，他们三人曾在同一屋檐下相聚？”

底下评论：

“想多了，长沙就那几家好酒店，明星们都住那儿。”

“时间都错开了，明显是巧合。”

“团粉和CP粉能不能别再脑补了，各自美丽不好吗？”

王源关掉微博，戴上耳机。

昨晚录的那段旋律在耳边循环，他想着王俊凯说的“突兀才有意思”，想着易烊千玺说的“加个泛音”。

车窗外，长沙的早晨车水马龙。

他忽然很想写一首不怕突兀、不怕不流行、不怕别人看不懂的歌。

一首只关于音乐，关于那个昏暗的楼梯间，关于三杯奶茶，关于愚人节不愚人的夜晚的歌。

但他知道，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面写下了几个字：

《楼梯间》，暂存，编号047。

然后锁屏，对前排的助理说：“到了机场叫我，我睡会儿。”

助理从后视镜看他：“昨晚没睡好？”

“嗯。”王源闭上眼睛“做了个梦，梦见在写歌。”

“什么歌？”

“一首……很突兀的歌。”

助理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车继续向前，驶入机场高速。

王源在颠簸中半梦半醒，脑子里那旋律却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他几乎要哼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