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司凤在少阳派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夏天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尽头。院子里的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每天早上推开门,空气里都带着一丝凉意,要加一件外袍才敢出门。
司凤怕冷。这是我发现的。
以前在离泽宫的时候,他总是一袭单薄的白衣,从没说过冷。但到了少阳派,天刚转凉,他就开始在白衣外面加了一件淡青色的外袍。我问他是不是冷,他说不是。我说那你为什么加衣服,他说风度。我说你什么时候在意过风度,他没回答,别过脸去。但我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玲珑说:“他那是要面子。你就别拆穿他了。”
我说:“我没拆穿他,我只是问他冷不冷。”
玲珑看了我一眼:“你问他冷不冷,就是在拆穿他。”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于是第二天,我没再问他冷不冷,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了他。他拿着手炉,愣了一下。
“我不冷。”他说。
“我知道。”我说,“但手炉需要有人用,你不用就浪费了。”
他看着手炉,又看了看我,嘴角弯了一下。“好。”
从那以后,手炉就成了他的专属。每天早上我把它装满炭火,塞进他手里。他接过去,握在手心里,一整天都不撒手。玲珑说你们俩真有意思,一个怕冷不说,一个关心也不说,全靠猜。我说不用猜,我知道他冷。玲珑说你咋知道的?我说因为他拿手炉的时候没有拒绝。
玲珑沉默了。“这也算?”
“算。”我说。
秋意越来越深,后山的叶子开始变红了。司凤说过,离泽宫的后山秋天会变成红色,整座山都是红的。少阳派的后山虽然没有离泽宫那么大,但红叶也不少。
那天下午,我和司凤去了后山。
山路两旁种满了枫树,叶子红得像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行走。
“好看吗?”我问。
“好看。”他说。
“比离泽宫的呢?”
他想了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离泽宫的红叶,是整座山都是红的。这里的红叶,是一棵一棵的。”他顿了顿,“但都好看。”
我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夸红叶。”
“你在,就自然会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落叶,听着沙沙的声音。
后山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金黄色的叶子挂满了枝头,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盖。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落满了叶子,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坐一会儿?”我问。
“好。”
我们在石头上坐下来。银杏叶从头顶飘落,一片一片的,慢悠悠的,像是在跳舞。有几片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他没有拂去,任由它们停在那里。
“司凤。”
“嗯?”
“你以后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他想了想。“安静的地方。”
“还有呢?”
“有树,有水,有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有树,有水,有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
“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下头,看着落在膝盖上的一片银杏叶,“就是觉得,你说得太好了。”
“好什么?”
“好得不像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我头发上沾着的一片叶子拿下来,放在我手心里。
“是真的。”他说。
我握紧那片叶子,点了点头。“嗯。是真的。”
我们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天边开始泛红。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司凤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你不冷?”我问。
“不冷。”他说。
骗人。他的手炉已经凉了,他的手指也是凉的。但他把外袍披在我身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回去吧。”我说,“天快黑了。”
“好。”
我们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走在一起,像是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
“司凤。”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每天都来?”
“嗯。每天都来。”
房间里
“你师父有事瞒着你。”我说。
“我知道。”他说。
“你不问问?”
“问了他也不会说。”
“那你怎么办?”
他想了想。“早点学完,早点回去。”
那天晚上,司凤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我半夜醒来,看到窗户上透出的光,知道他还在看书。我想去敲门,让他早点睡,但手举起来又放下了。他担心师父,就像我担心他一样。有些事,不是劝就能劝住的。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把玉佩握在手心里。玉是温的,莲花的花瓣贴着我的掌心,中心的那个“凤”字,笔画很深。
“系统。”我在心里说。
在。
“我还能待多久?”
宿主目前没有强制离开的限制。但请注意,后续还有五个世界需要完成。
“我知道。”
我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很好,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地传过来,很轻,很规律。
他在那里。我也在这里。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