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牙,重新起手,重新出剑。这一次比上一次好一些,至少没有忘招,但褚磊的表情还是不满意。
“重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的手臂开始发酸,额头上冒出汗珠,但褚磊始终没有说“停”。玲珑在旁边看着我,急得直跺脚,但她不敢说话。在练功这件事上,褚磊从来不妥协。
第六次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司凤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到练武场上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廊下,把粥放在栏杆上,站在那里看着。
褚磊也看到了他,但没说什么。
我继续练。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手臂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但我不敢停。褚磊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能继续练。
第十次的时候,褚磊终于开口了。“停。”
我收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明天继续。”他说完,转身走了。
玲珑跑过来,扶住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擦汗,“就是有点累。”
“爹也真是的,你刚回来——”
“没事。”我打断她,“他说得对,我确实退步了。”
玲珑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叹了口气。“我去给你拿水。”
她走了。我撑着剑,弯腰喘气。一双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白色的靴子,干干净净的。
“喝粥。”司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他端着那碗粥站在我面前。粥还冒着热气,红枣和枸杞浮在粥面上,红白相间,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我问。
“猜的。”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问。
“比你早。”
“看到我练功了?”
“嗯。”
“是不是很丑?”
他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
“比在离泽宫的时候差一点。”
我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喝完粥,把碗递给他。他接过碗,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明天,”他说,“我陪你练。”
我愣了一下。“你陪我?”
“嗯。”他说,“你的剑法退步了,但底子还在。练几天就回来了。”
“你会少阳剑法?”
“不会。”他说,“但剑理是相通的。”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我说,“明天你陪我。”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司凤就来敲门了。
“起来。”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练功。”
我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推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把木剑,晨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勾勒成金色的。
“给你。”他把一把木剑递给我。
我接过来,跟着他走到院子里。天边刚刚泛白,星星还没有完全退去,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先练一遍我看看。”他说。
我起手,出剑。少阳剑法从头练到尾,这一次没有忘招,但有几个地方的衔接还是不够流畅。收剑的时候,我看向司凤,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木剑,表情很认真。
“第三个起式,手抬得太高了。”他说,“第五个转折,腰转得不够。第七个收剑,剑尖低了。”
我愣了一下。他只看了我一遍,就把所有的问题都指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剑理是相通的。”他说,“离泽宫的剑法和少阳派的剑法不一样,但发力的方式、转承的节奏,是一样的。”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伸手调整我的手臂。“第三个起式,手抬到这里就够了。再高,力就散了。”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我慢慢抬起剑。“第五个转折,腰要先转,剑再跟。腰是根,剑是梢。根不动,梢就不稳。”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侧,轻轻推了一下,我跟着他的力道转过身体。“第七个收剑,剑尖指向这里。”他握着我的手,把剑尖调整到正确的位置。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莲香。
“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我说。其实没记住——他离我太近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再练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起手,出剑。这一次,按照他说的调整了手臂的高度、腰转的节奏、收剑的角度。整套剑法练下来,比之前流畅了很多。
“好多了。”他说,“但还不够。再来。”
我练了一遍又一遍。他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我的动作,偶尔不说话。太阳从山的那一边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够了。”他说,“今天先到这里。”
我收剑,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擦了擦汗。
“谢谢。”我说。
“不用。”
我们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味道。
“司凤。”
“嗯?”
“你以前教过别人练剑吗?”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那你教得好不好?”
他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学得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
“比昨天好。”
我笑了。他也笑了,很淡,但很好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每天早上,司凤来敲门,我起床,我们去院子里练功。他教我剑法,我教他少阳派的心法。他的剑法进步很快,我的少阳剑法也回到了从前的水平。
褚磊偶尔来看我们练功,站在廊下,不说话,看一会儿就走。玲珑说爹的表情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会皱眉了。我说是吗,她说嗯,你注意看他嘴角。我注意了,确实——褚磊的嘴角有时候会微微弯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有一天,练完功后,司凤叫住我。
“璇玑。”
“嗯?”
“我该回去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回离泽宫?”
“嗯。”他说,“结界的事还没学完,师父一个人忙不过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剑。
“好。”我说,“明天我送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用送。你好好练功。”
“不行。”我说,“我要送。”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他的房间门口。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桌上放着一个包袱。
“还没收拾完?”我问。
“收拾完了。”他说,“看一会儿书。”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包袱。包袱不大,靛蓝色的布,系得很整齐。
“司凤。”
“嗯?”
“你回去之后,还来吗?”
他放下书,看着我。“来。”
“什么时候?”
“等你爹不赶我的时候。”
我笑了。“他不会赶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赶过你。”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等结界的事忙完,我就来。”
“好。”我说,“我等你。”
他伸出手,把我嘴角沾着的一点茶渍擦掉了。他的手指从我的嘴角划过,动作很轻。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再看一会儿。”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烛光下,他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微微抿着。
“司凤。”
“嗯?”
“晚安。”
他转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