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琉璃25

褚磊没有再说反对的话，但也算不上热情。那天晚上的接风宴，他只喝了两杯酒，吃了半碗饭，就说困了，起身回了房。玲珑在旁边给我使眼色，意思是“爹就这个脾气，别往心里去”。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司凤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着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饭后，玲珑拉着我回了她的房间，关上门就开始审我。

“说，你跟那个禹司凤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坐在床边，假装整理衣袖。

“别装了！”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你从小到大没对哪个男的这么上心过。簪花大会上扑人家怀里，秘境里跟人家待了三天三夜，现在又跟着人家跑了三个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看着玲珑，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是。”

玲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知道。”

“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你每次提到他，眼睛都是亮的。我又不瞎。”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脑门，“不过你得想清楚，离泽宫的人，不好惹。爹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肯定有疙瘩。”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玲珑叹了口气，“不过那个禹司凤，长得确实好看。人也规矩，吃饭的时候一直给你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什么都记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玲珑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去去去，回你房间去。”

我被推出了房间。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司凤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门没锁。我推开门，看到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还不睡？”我问。

“看一会儿书。”他抬起头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睡不着。”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把书推到一边，给我倒了杯茶。茶是凉的，但我不介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紧张吗？”我问。

“紧张什么？”

“我爹。他今天没怎么跟你说话。”

“不紧张。”他说，“他没赶我走，已经很好了。”

我想了想，也是。以褚磊的脾气，没当场把司凤轰出去，已经算是给足了我面子。

“司凤，”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爹面前说暗渊的事，也没有说金翅鸟族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事，不该由我来说。”

“那该由谁说？”

“你。”他说，“等你觉得该说的时候，你来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烛光在他眼里跳动着，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好。”我说，“等我准备好了，我来说。”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头。

我们在桌前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一场永不落幕的音乐会。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司凤。”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褚璇玑，你会怎么办？”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你就是褚璇玑。”

“我是说如果。”我顿了顿，“如果我不是现在的我，不是少阳派的弟子，不是玲珑的妹妹，不是褚磊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找。”

“找？”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找？”

“不知道。”他说，“但会找到。”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喝完了，杯底还剩几片茶叶，沉在浅浅的水里，像几片小小的舟。

“司凤，”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别找我。”

他愣住了。

“我是说——”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别找我。你好好活着，练功，吃饭，睡觉，看红叶，看海。你答应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答应。”他说。

“司凤——”

“不答应。”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去哪，我去哪。你不在，我找。找不到，一直找。”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怎么这么倔？”

“跟你学的。”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你还在。”

“嗯。”我说，“还在。”

那天晚上，我在他房间坐了很久，直到蜡烛烧完了才回去。躺在床上，我把玉佩握在手心里，听着隔壁房间翻书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玲珑来敲门。

“璇玑！起来练功了！你都三个月没练了，爹说要检查你的功课！”

我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完，跑到院子里。褚磊已经站在练武场中央了，手里拿着一把木剑，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迟了一刻钟。”他说。

“我错了。”我赶紧站好。

“剑。”

玲珑把一把木剑递给我。我接过来，握在手里，发现手有点生。三个月没正经练功，手感确实差了不少。

“开始。”褚磊说。

我深吸一口气，起手，出剑。一套少阳剑法练下来，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生疏——好几个地方的衔接不够流畅，有一个招式甚至差点忘掉。收剑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褚磊的表情，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三个月就练成这样？”他说。

“我——”

“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