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凤开始跟着宫主学习维护结界。
每天早上,他先练一个时辰的剑,然后去宫主的书房,一待就是一整个上午。
我有时候跟着去,坐在书房门口等他,有时候不跟去,自己在院子里练功。
宫主的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卷。有些书卷看起来很旧,纸页发黄,边角磨损,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司凤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听宫主讲结界的基本原理。
我坐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从宫主那里借来的剑谱,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
不是因为剑谱不好看,是因为注意力全被书房里的声音吸引了。
“结界的核心是‘续’。”宫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是硬撑,不是强堵,而是让力量像水一样流动起来。哪里弱了,就补哪里。哪里强了,就让它自己流过去。”
“水?”司凤的声音。
“嗯。水遇到石头不会硬撞,它会绕过去。但绕过去之后,石头还是湿的。结界也是一样。不要跟外力对抗,要让外力变成你力量的一部分。”
沉默了一会儿。
“弟子明白了。”司凤说。
“明白什么了?”
“不是堵,是引。”
宫主笑了。“好,明白了就好。来,试试。”
我放下剑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司凤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一缕淡淡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来,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道光没有散开,而是慢慢地凝聚在他的掌心,像一颗小小的金色的露珠。
“对,就是这样。”宫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别用力,让它自己流出来。”
金光越来越亮,从露珠变成了水滴,从水滴变成了溪流。它从司凤的掌心流出来,沿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缓缓地向上蔓延,最后汇聚在他的胸口。
“够了。”宫主说。
金光散去。司凤睁开眼睛,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宫主问。
“有点累。”司凤说,“但还好。”
“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宫主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一下,下午再练。”
司凤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他看到我坐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这里?”
“嗯。”我说,“等你。”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走吧,去吃饭。”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拉我起来。
他的手很暖。
从那天起,司凤每天上午都去宫主那里学结界,下午自己练习,晚上继续研究离泽宫的秘法。他的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但他每天晚上还是会来我房间坐一会儿,喝一杯茶,说几句话。
有时候他说今天学了什么,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我喜欢他坐着的时候。不练功,不看书,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我身边。像是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只剩下他和我,和窗外的虫鸣,和桌上的烛火。
“司凤。”
“嗯?”
“你的结界学得怎么样了?”
他想了想。“还差得远。师父说,至少要练三个月,才能独立维护离泽宫的主结界。”
“三个月?”
“嗯。”他顿了顿,“三个月后,差不多是秋天。”
“秋天怎么了?”
“秋天好看。”他说,“后山的叶子会变红,整座山都是红的。”
我愣了一下。“你来离泽宫这么多年,看过秋天的红叶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过。但都是一个人。”
我的心揪了一下。
“今年不是一个人了。”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嗯。不是一个人。”
三个月。
我在心里默默地数。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听起来很长,但我知道——它很短。短到不够我陪他看完每一片红叶,短到不够我陪他走过每一条山路。
但我还是想陪他。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有一天,玲珑的传音铃又响了。
“璇玑!”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爹说要亲自去接你回来!”
“什么?!”我差点把传音铃扔出去,“你说什么?”
“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要亲自去接你。我已经拦不住了,他明天就出发!”
我脑子嗡的一声。“玲珑,你帮我拖住他”
“我拖不住!爹的脾气你知道的”
“玲珑!”我深吸一口气,“你跟爹说,我后天就回去。让他别来。”
“真的?”
“真的。后天。我一定回去。”
“那禹司凤呢?”
“……他跟我一起。”
玲珑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两个—”
“回去再说。挂了。”
我按掉传音铃,手还在抖。
司凤从书后面抬起头,看着我。“怎么了?”
“我爹要来抓我回去。”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说后天回去。”我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吗?”
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他说,“你去哪,我去哪。”
我看着他,眼眶热了。
“好。”我说,“一起回去。”
那天晚上,我们去找宫主。
宫主听到我们要走,沉默了很久。
“结界的事还没学完。”他说。
“弟子回来再学。”司凤说。
“暗渊的人还在外面”
“弟子会小心的。”
宫主看着他,叹了口气。“去吧。早点回来。”
“是。”
我们转身要走,宫主又叫住了我们。
“司凤。”
“弟子在。”
“照顾好褚姑娘。”
“会的。”
宫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司凤,然后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我们走出书房,月光铺了一地。
“司凤,”我说,“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去我家。见我爹。”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你会跟我爹说什么?”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
“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认真的?”
“嗯。”
“不怕我爹把你赶出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赶出去,我就在门口等。”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禹司凤,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我转过头,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他走在我身边,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低头看着地上并肩的影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后天。
回家。
带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