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司凤的功力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快。他的剑法已经回到了从前的水平,甚至在某些招式上比从前更加精进,离泽宫的秘法他也在慢慢摸索,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但至少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失控了。
我体内的战神之力依然没有动静。
它像是彻底沉睡了,无论我怎么感应、怎么呼唤,它都不回应。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它是不是已经消失了,但系统说它还在,只是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
“休眠?”那天晚上我问系统。
【战神之力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宿主不必担心,它会回来的。】
“要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几年。
我沉默了很久。如果它几年都不回来,那我是不是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了?没有金光,没有那种可以震退敌人的力量,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还能保护司凤吗?
“璇玑。”司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你怎么还没睡?”我问。
“厨房的弟子炖了鸡汤,说是给你补身体的。”他走过来,把碗递给我,“趁热喝。”
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好喝吗?”他问。
“嗯。”我点头,“你也喝点。”
“我喝过了。”
骗人。他的嘴唇干干的,一点都不像刚喝过汤的样子。
“喝过了也再喝点。”我把碗递到他嘴边。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我学着他的语气问。
“……还行。”
我笑了,把碗收回来,自己喝完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我靠在院子的栏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钻。
“司凤。”
“嗯?”
“如果那股力量一直不回来,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用你自己的。”
“我自己的够强吗?”
“够。”他说,“你本来就很强。”
我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我。
“你忘了?”他说,“在秘境里,你一个人闯过了那么多关。在十三戒里,你一个人就来救我。你不需要那股力量,你本来就有自己的力量。”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很笃定的信任。
“好。”我说,“那我就不等它了。我自己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玉佩握在手心里,第一次没有去想战神之力的事。
我想的是他说的话——“你本来就很强。”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在哄我。但不管怎样,那句话让我觉得安心。
像是有人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不亮,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第二天,我开始恢复练功。
不是那种被动的、等着战神之力出现的练功,而是真正的、用自己的力量去练。每天早上,司凤练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练心法。
下午他打坐的时候,我就在院子里练剑法。晚上他看书的时候,我就在房间里复盘白天的收获。
玲珑的传音铃又响了。
“璇玑!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从传音铃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怨气,“爹天天问我你怎么样了?我说你去历练,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快了快了。”我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真的?”
“嗯。再过一段时间,等司凤的伤彻底好了,我们就回去。”
“你们?”玲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和禹司凤?”
“……嗯。”
“你们两个”
“玲珑,”我打断她,“回去再跟你说。”
“璇玑”
“挂了。”
我按掉了传音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司凤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玲珑?”
“嗯。催我回去。”
“你想回去吗?”
我想了想。“想。但不想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走了,就看不到你练功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夏天越来越深,后山的野花开得更热闹了。
每天傍晚,我和司凤都会去后山坐一会儿,看日落,看星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的话还是不多,但每一句都让我觉得安心。
有一天,宫主来找我们,脸色不太好看。
“暗渊的人在北边活动频繁,”他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司凤问。
“不知道。但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已经惊动了好几个门派。”宫主看着司凤,“我担心他们是冲着离泽宫来的。”
“结界还在吗?”我问。
“在。但结界的能量在减弱。”宫主叹了口气,“离泽宫的结界是用秘法的力量维持的,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注入。以前都是族里的长老在做,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现在族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留在离泽宫的,加上司凤,不超过十个人。能维持结界力量的人,更少。
“我来。”司凤说。
宫主看着他。“你的功力还没恢复”
“够了。”司凤的声音很平静,“维持结界不需要太多力量,只需要持续注入。我可以做到。”
宫主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明天开始,我教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结界。暗渊。金翅鸟族。这些词在我的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有人在里面搅了一棍子。我坐起来,把玉佩握在手心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玉是温的。莲花的花瓣贴着我的掌心,中心的那个“凤”字,笔画很深。我闭上眼,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璇玑。”司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睁开眼。“进来。”
门被推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还没睡?”他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
“睡不着。”我说,“你呢?”
“也睡不着。”
他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看着我。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在想结界的事?”我问。
“嗯。”他说,“还有暗渊的事。”
“你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怕。”他说,“但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连累别人。”他顿了顿,“连累师父,连累离泽宫的弟子,连累……”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听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是我。
“你不会连累我的。”我说。
他看着我。
“我留在这里,是我自己选的。”我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把我的头发别到耳后。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坐一会儿。”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茶,慢慢地喝着。
我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他的侧脸。烛光下,他的轮廓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司凤。”我叫他。
“嗯?”
“晚安。”
他转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晚安。”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喝茶的声音,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不说话、不动,只是坐在那里,我也能感觉到他。像是一团安静的火,不烧不烫,但很暖。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司凤站在海边。海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他牵着我的手,看着远方,嘴角弯着。
“璇玑,”他说,“我们到了。”
“嗯。”我说,“到了。”
然后我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金色的光斑。
司凤不在,桌上的茶碗已经收走了,但旁边放着一碗热粥和一颗蜜饯。
我坐起来,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着。
粥还是甜的。蜜饯还是甜的。晨光还是暖的。
我把空碗放下,拿起玉佩,系在腰间。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