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傍晚,我们在离泽宫的后山散步。
梨花开得正盛,满树雪白,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司凤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三年的折磨让他的身体大不如前,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他不肯让我扶,每次都倔强地自己走。
“司凤,你看那边的梨花。”我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好漂亮。”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以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一个人?”
“嗯。小时候不开心了,就跑来这里。坐在树下,等到天黑再回去。”
我的心揪了一下。
“没有人来找你吗?”
“没有。”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师父忙,其他弟子……不会来。”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以后不会了。”我说。
他转头看我。
“以后你再来这里,我陪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就来。”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朵落花,放在我掌心。
“给你。”他说。
“给我?”
“嗯。算是……”他顿了顿,别过脸去,“谢礼。”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梨花,小小的,白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司凤,”我说,“一朵花不够。”
“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想了想,“我要你以后每天都说一句好听的话给我听。”
“……什么是好听的话?”
“就是……夸我的、哄我的、让我开心的。”
“不会。”
“学嘛。”
“学不会。”
“那我教你。”
“怎么教?”
“你先说一句‘璇玑真好看’。”
“……”
“说嘛。”
“……璇玑真好看。”
“语气不对。要温柔一点。”
“……”
“再来一次?”
“褚璇玑。”
“嗯?”
“你别得寸进尺。”
我笑出了声,他也跟着笑了,笑得无奈,笑得纵容。
梨花在我们身边飘落,像是天空在下一场温柔的雪。
【系统提示:好感度100,已满。任务完成。宿主可随时选择传送至下一世界。】
我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不。现在不走。
“为什么?”系统的声音有些困惑。
因为——我想多陪他一会儿。
系统沉默了。
我握紧掌心的梨花,转头看着司凤。
他在看远处的山,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软而温暖。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第七天,我们离开了离泽宫。
宫主站在山门口,嘴上说着“快走快走别挡路”,手里却塞了一大包东西给司凤——干粮、银两、伤药、换洗的衣物,甚至还有一壶他自己酿的桂花酒。
“路上小心。”他说,声音有些哑,“别逞强,别硬撑,身体不舒服就找个地方歇着。江湖上坏人多了去了,别多管闲事——”
“师父,”司凤打断他,“您已经说了半个时辰了。”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宫主瞪眼,“你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万一——”
“有我在呢。”我笑嘻嘻地凑过去,“宫主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宫主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拍了拍司凤的肩膀,“走吧。记得回来。”
司凤跪下,磕了最后一个头。
“师父保重。”
我们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到宫主站在山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雾里。
“司凤,”我小声说,“师父哭了。”
“我知道。”
“你不回头看看?”
“不看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看了就走不了了。”
我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挣开。
下山的路很长,但风景很好。
春天的山野到处都是绿色,路边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的,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
司凤走得很慢,但我也不急,陪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司凤,你以前下过山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离泽宫的弟子,没有允许不能下山。”
“那你对外面的世界不好奇吗?”
他想了想:“小时候好奇。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去不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想多了,只会更难受。”
我沉默了。
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山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想出去又不敢出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连想都不敢想了。
“司凤,”我握紧他的手,“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他转头看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我们在山下的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热情的大婶,看到司凤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得了:“哎哟,这孩子是不是生了大病?脸色怎么这么差?得好好补补!我给你们做鸡汤去!”
“不用——”
“别客气!等着!”
大婶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我和司凤面面相觑。
“江湖上的人……都这么热情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有些是,有些不是。”我笑了,“你以后会习惯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喝鸡汤。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司凤喝了两碗,比平时多了一倍。
“好喝吗?”我问。
“嗯。”
“比我的呢?”
他看了我一眼,认真地想了想。
“差不多。”
“骗人。你犹豫了。”
“……你的更好。”
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月光洒在院子里,虫鸣声此起彼伏。
司凤坐在我对面,低头喝汤,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司凤,”我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他抬起头:“以后?”
“嗯。比如,不做离泽宫的弟子了,你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没想过。”他说,“以前不敢想。后来……面具的事之后,更不敢想了。”
“那现在呢?”
他看着我
“现在,”他说,“想和你在一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管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
我的脸烧得厉害,低下头假装喝汤。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
“我哪有逼你!”
“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每天都要我说好听的话,不说就不给饭吃。”
“我那是为你好!锻炼你的表达能力!”
“嗯,锻炼得很好。”
“……”
我抬起头,发现他在看我。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笑意,有温柔。
“璇玑。”他叫我。
“干、干嘛?”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他说
我的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汤。
“别谢了,”我闷闷地说,“再谢我就哭了。”
“那你哭吧。”
“禹司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