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他脸上。没有面具遮挡的脸,苍白得像宣纸。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好看吗?”他问,声音还有些哑。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他愣住。
“有肉的。”我说,“我还以为你瘦得只剩骨头了。”
“……本来就没剩多少。”
“那也得好好吃饭。”我装作凶巴巴地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吃四顿,不,五顿。我要把你养回来。”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养猪呢?”
“对,养你这只猪。”
“……褚璇玑。”
“嗯?”
“你骂我。”
“没有,我疼你。”
他别过脸,耳尖红了。
我笑出了声。
三年了,这个人的耳尖还是这么容易红。
面具摘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离泽宫。
宫主第一个赶过来,推门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看到司凤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面具也没有咒印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好……好好好……”他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好孩子……苦了你了……”
“师父,”司凤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宫主一把扶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又看了看地上的面具碎片,长长地叹了口气。
“褚姑娘,”他转向我,认认真真的说“多谢。”
我对他说:“宫主您别这样!是我应该做的——”
“不。”他看着我
他顿了顿。
“是你救了他。”
我的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司凤开口了,声音很轻,“弟子有一事相求。”
宫主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你说。”
“弟子想出宫历练。完成四年之约”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宫主沉默了很久,看着司凤,又看了看我。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司凤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弟子在离泽宫待了二十年,从未出去看过。如今面具已摘,情人咒已解,弟子想……去历练”
他看了我一眼。
“和她一起。”
宫主看着我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人,又像是在放手,“去吧去吧”
“师父——”
“我是说,”宫主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声音有些闷,“玩够了就回来看看。老头子一个人,怪寂寞的。”
司凤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不孝。”
“行了行了,”宫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别磕了,地板磕坏了你赔啊?”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司凤。”
“弟子在。”
“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声音很轻,“也好好照顾褚姑娘。”
门关上了。
司凤跪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司凤?”
“嗯。”
“你哭了吗?”
“没有。”
“骗人。你声音都在抖。”
“……”
“没事的。”我握住他的手,“以后想师父了,我们就回来看他。”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好。”他说。
我们在离泽宫又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我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桂花糕、莲子羹、红枣银耳汤、香菇鸡肉粥……把我能想到的补身体的食谱全用上了。
司凤一开始还推辞,说“不用这么麻烦”,后来大概是发现推辞没用,就老老实实地吃了。
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我趴在桌上看他喝粥。
“嗯。”
“那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了。”
“不会倒。”
“怎么不会?你看你的手腕,比我还细。”我伸手去握他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的手环上去,指尖能碰到指尖。
“你看!”我急了,“我两只手都能圈住!”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环在他手腕上,沉默了一瞬。
“会养回来的。”他说。
“什么时候?”
“很快。”
“多快?”
“……你每天都做桂花糕的话。”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每天都做!吃到你腻为止!”
他嘴角弯了一下,继续低头喝粥。
但我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