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来。”他说,“剑不在快,在心。心稳了,剑就稳了。”
我愣住了。
白天玲珑刚说过类似的话,晚上他又说了一遍。
“好。”我说,“我试试。”
从那天起,我开始放慢速度。一招一式,不再追求快,而是追求稳。
渐渐地,我发现慢下来之后,反而能看清更多东西——对手的破绽、剑的轨迹、自己的呼吸。
第三个月,玲珑说我已经能跟她打成平手了。
“璇玑,”她看着我的剑,眼里有惊艳,“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的剑……”她想了想,“比以前稳了。像是有根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司凤教我的。
时间过得很快。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第五个月……我每天都在进步,但总觉得不够。三年太短了,我需要变得更强。
第六个月的时候,我遇到了一道坎。
剑法停滞不前,怎么练都没有突破。我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练剑的时候手都在抖。
“璇玑,你最近怎么了?”玲珑看出了我的异常,“你的剑在退步。”
“我知道。”我咬着牙,“但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太急了。”她叹了口气,“我说过,剑太快会断。你现在的剑,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赛跑。”
我在跟时间赛跑。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一天时间在流逝,但我的手够不到它。
那天晚上,我给司凤传音,声音有些沮丧:“司凤,我练不好了。”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怎么练都没有进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在做什么?”
“坐在院子里发呆。”
“抬头。”
我抬起头。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夜空中,像被打翻的碎钻。
“看到了什么?”他问。
“星星。”
“星星在做什么?”
“……在发光?”
“不。”他的声音很轻,“它们在等。”
等?
“星星等了几千年、几万年,就是为了在夜里亮一下。”他说,“你不用急。慢慢来,总会亮的。”
我握着传音铃
“司凤,”我说,“你是不是在哄我?”
“不是。”
“那你平时怎么不这么会说话?”
“……”
我开心的笑了。
“好。”我说,“那我慢慢来。不急。”
从那天起,我不再跟自己较劲。每天该练功练功,该休息休息。心静下来之后,剑反而更稳了。
第七个月,我终于突破了那道坎。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的时候,我给他传音:“司凤,少阳派的桃花开了,好漂亮。”
“嗯。”
“你想不想看?”
“……想。”
“那我给你画一幅。”
我花了三天时间,画了一幅桃花图,托人带去离泽宫。不知道他收到没有,因为他没有提起过。
夏天的时候,我给他传音:“司凤,好热啊。你们离泽宫凉快吗?”
“还好。”
“骗人。你那边肯定也很热。”
“嗯。”
“那你想不想吃冰镇西瓜?”
“……想。”
“那我给你送一个过去。”
“不必。太远了,送来就坏了。”
“那我帮你吃了。”
“……”
我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整个人都傻了。
“司凤,你笑了?”
“没有。”
“有!我听到了!你笑了!”
“……没有。”
“你再笑一个给我听听。”
“不。”
“小气。”
秋天的时候,我给他传音:“司凤,银杏叶黄了。满院子都是,好美。”
“嗯。”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看银杏叶吗?在少阳的客院门口。”
“……记得。”
“那时候你让我坐在台阶上,不让我进屋。”
“男女有别。”
“那你现在让我进屋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等你来了再说。”他的声音有些紧。
我笑了:“好。那我去了你可不许赶我。”
“不赶。”
冬天的时候,我给他传音:“司凤,下雪了。好冷。”
“多穿点。”
“穿了。穿了三层。”
“不够。”
“那穿几层?”
“五层。”
“你想把我裹成粽子吗?”
“……”
“司凤,你想不想看雪?”
“想。”
“那你出来看啊。”
“出不去。”
我的笑容僵了一瞬。
出不去。他在离泽宫,戴着面具,被门规束缚着,哪里都去不了。
“那我去找你。”我说,“等雪停了,我就去找你。”
“不用。太远了。”
“不怕。我走得快。”
“璇玑”
“司凤,”我打断他,“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去的。”
他没有回答。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第三年的春天,我终于练成了。
剑法、心法、轻功、暗器,已经数一数二了
“可以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红红的,“去吧。去摘他的面具。”
我站在少阳派的山门口,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我都在想他。
我摸了摸怀里的传音铃——昨天晚上,我最后一次给他传音。
“司凤,我明天去找你。”
“好。”
“你等着我。”
“嗯。”
“司凤——”
“嗯?”
“我想你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我也是。”
就两个字。
但我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到离泽宫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云雾还是那个云雾。但这一次,没有人拦我。
宫主派了一个弟子来接我,一路领着我往里面走。
“司凤师兄最近不太好。”那弟子小声说,“面具上的咒印越来越深了,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宫主说,如果再没有人摘下面具,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的脚步加快了。
穿过长廊,穿过庭院,穿过一片开满白花的梨树林。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竹屋。
“师兄就在里面。”那弟子说,“褚姑娘,你自己进去吧。”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
竹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只有一缕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坐在窗前,背对着我。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肩膀窄了,背影薄了白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面具覆在他脸上。上面的红色纹路比以前深了很多,像无数条细细的血蛇,从面具的边缘蔓延出来,爬上了他的脸。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面具下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比三年前更轻了。
“我来了。”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三年了。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我要仰着脸才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