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安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夜,赤王府后院起火。不是真的火,是有人翻墙进来,直奔听雪院。
周牧第一个发现动静,拔刀迎战。来的是四个人,黑衣蒙面,身手不弱。周牧以一敌四,很快挂彩。暗卫闻讯赶来,黑衣人见势不妙,扔下两具尸体,翻墙而逃。
萧羽冲进听雪院时,齐旻正握着匕首站在门口,银发散乱,赤着脚,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血珠渗出来,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伤到了?”萧羽的声音在发抖。
“皮外伤。”齐旻的声音很稳,但萧羽注意到他握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萧羽走上前,一把将齐旻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齐旻几乎喘不过气。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萧羽的声音闷在齐旻的肩窝里,低沉而压抑,“谁也不能碰。”
齐旻没有推开他。他把脸埋在萧羽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龙涎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别人的,是萧羽自己的。他方才冲过来的时候,被碎瓦片划伤了手掌。
“你流血了。”齐旻说。
萧羽没有理会。他松开齐旻,低头检查他手腕上的伤口。刀伤不深,但很长,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像一条细细的红蛇。萧羽的脸色沉得可怕,眼睛里那团火已经不再是火,是岩浆,是即将喷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他转身走出听雪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那两具尸体挂到许府门口。”
谢九安追在后面:“殿下,这太招摇了——”
“招摇?”萧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谢九安后背发凉——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我要让全皇城都知道,动齐旻的人,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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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具黑衣人的尸体,第二天清晨挂在了许府门前的旗杆上。
皇城哗然。
早朝时,许怀安当廷弹劾赤王“私设刑堂,残害人命”。萧羽站在朝堂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懒散的笑,眼神却像刀子。
“许太傅说那两个人是我杀的,有证据吗?”
许怀安气得胡须发抖:“尸体挂在许府门口,不是你还能是谁?”
萧羽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也许是有人想嫁祸给我呢?许太傅在朝堂上树敌太多,有人看不过去,替天行道。怎么,许太傅不高兴?”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最终各打五十大板——萧羽罚俸三月,许怀安“管束门人不力”被训诫一通。
退朝后,萧羽在宫门口遇到了太子萧珩。
萧珩温润如玉地笑着,像一尊没有破绽的瓷器。“六弟最近火气很大。是因为那个银发少年?”
萧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个前朝余孽,值得你赌上一切?”萧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萧羽弯了弯唇角:“大哥,你查了这么久,有证据吗?”
萧珩的笑意淡了几分。
“没有证据,就别乱说话。”萧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露出下面那张冷硬的、属于太子的脸。
“继续查。”他对身后的侍从说,“掘地三尺,也要把证据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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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王府,听雪院。
齐旻坐在窗前,手腕上缠着白布,银发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瓷器。萧羽推门进来时,他正看着院中的老槐树发呆。
“朝堂上吵起来了?”齐旻没有转头。
萧羽在他旁边坐下,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齐旻听完,沉默了片刻。“你在冒险。”他说,“太冒险了。把尸体挂到许府门口,等于公开宣战。”
萧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先动的手。我只是还手。”
“还手可以,但不是这种还法。”齐旻转过头看着他,“你这样会把太子也逼到许怀安那边去。两方打一方,你撑不住。”
萧羽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齐旻的脸。“你在担心我?”
齐旻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许怀安要的是这个。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与其让他一直来抢,不如——我给他。”
萧羽猛地坐直了身体。“你疯了?”
“不是真的给。”齐旻的声音很平静,“是假的。让人仿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故意让许怀安的人偷走。他会以为拿到了真品,放松警惕。而真正的玉佩,永远在我身上。”
萧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如海的东西。
“齐旻,你越来越像我了。”
齐旻的嘴角弯了一下。“像你不好吗?”
萧羽伸出手,把他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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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仿制的玉佩被“偷”走了。许府那边安静了下来——没有刺客,没有试探,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齐旻知道,这只是开始。许怀安拿到玉佩之后会做什么?会销毁证据,会高枕无忧,还是会发现玉佩是假的?每一步都是赌。
萧羽站在暗室里,面对着满墙的秘密和画像,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许怀安已经入局了。下一步,该收网了。”
齐旻站在他身后,银发在烛火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你要怎么做?”
萧羽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让他死在自己最得意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