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被安置在府中后院,萧羽派了人守着,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齐旻没有反对——他理解萧羽的谨慎。在这个皇城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刀。
当晚,萧羽在书房里待到深夜。齐旻端着热茶推门进去时,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烛火只剩半截,蜡泪淌了一桌,将那些机密文书糊住了几行字。萧羽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和紧皱的眉头。
齐旻放轻脚步,把茶盏放在桌角,从架子上取了一件大氅,披在萧羽肩上。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萧羽还是醒了——他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眼神凌厉得像一只被惊醒的豹。
看到是齐旻,那凌厉的眼神才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恍惚的、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的茫然。
“几时了?”萧羽的声音沙哑。
“丑时。”齐旻在他对面坐下,“你去床上睡。”
萧羽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不睡了。天亮之前还有事。”
齐旻没有问什么事。他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推到萧羽面前。萧羽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激得他眉头微微一皱,但人却清醒了几分。
“沈大人的事,你怎么看?”萧羽忽然问。
齐旻沉默了片刻。“他是真的。看他看我的眼神,装不出来。”
“我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萧羽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我怀疑的是——他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被人安排的。”
齐旻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沈大人找到我,然后通过他传递假消息?”
萧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两个人对坐着,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跃,将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窗外偶尔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长,像一声声叹息。
“沈大人说许怀安三天前就知道了你的身份。”萧羽终于开口,“如果这是真的,三天时间,许怀安足够做很多事。比如——在你我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张网布好。”
齐旻的手指攥紧了茶盏。“你是说,我们现在已经在网里了?”
萧羽看着他,目光沉沉。“不知道。所以我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许怀安比我们急。”萧羽的声音低下去,“他急,就会先动手。先动手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齐旻把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了一遍。“所以你要我继续当诱饵。”
“对。”萧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这一次,不是坐在这里等。是要走出去,走到他能碰到的地方,引他出手。”
齐旻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将萧羽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背后的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齐旻看着他,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担心、紧张、和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决心。
“好。”齐旻说。
萧羽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你不怕?”
“怕。”齐旻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萧羽面前。“但你说过——两个快要冻死的人抱在一起,不会让彼此暖起来,但可以一起烧起来。”
他伸出手,按在萧羽的肩膀上。
“那就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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