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和齐旻

“从今天起，你不能一个人出门了。”萧羽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平静，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许怀安知道你在这里，他的人会在府外盯着你。只要找到机会，他就会动手。”

齐旻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我知道。”

“周牧会跟着你。你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不要甩开他。”

“好。”

“匕首随时带在身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吃饭的时候放在手边。不要离身。”

“好。”

萧羽偏过头，看着他。雪花落在齐旻的银发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粒粒细小的水珠。他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右颊那道疤像一道月牙形的闪电，刻在他的皮肤上，刻在他的人生里。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啰嗦？”萧羽问。

齐旻也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因为你在乎。”他说。

萧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在乎我。”齐旻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你怕。所以你啰嗦。所以你让我走，又怕我真的走。”

萧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淡，但这一次不是苦涩的，不是自嘲的，而是一种带着无奈的、认命一样的笑。“你说得对。”

萧羽转回头看着窗外的雪，声音轻下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俩之间的窗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风声、雪声、远处隐约可闻的钟鼓声，像一首古老的曲子，在这座皇城里缓缓流淌。

沈大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终于还是开了口——“殿下。”

齐旻转过头。

“许怀安不只是要杀您。”沈大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很沉，“他要的是您手里的东西。那块玉佩——刻着许字的玉佩。”

齐旻的手指猛地按上了袖中的暗袋。玉佩还在。

“许怀安当年在城门口丢了那块玉佩，找了三年。”沈大人站起来，走到齐旻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殿下，那块玉佩是扳倒许怀安的唯一证据。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您一定要藏好它。”

齐旻把沈大人扶起来。“玉佩在我身上。谁也拿不走。”

萧羽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沈大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大人抹了抹眼泪。“老臣在城南看到了殿下，一路跟着到了赤王府。不敢贸然求见，在外面守了三天。今天看到殿下出了府，才敢拦车。”

萧羽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他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可信——不是他多疑，是在这个皇城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陷阱。但齐旻对这个人的态度，让他倾向于相信。

“沈大人，”萧羽开口，“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沈大人看着萧羽，又看看齐旻，深吸了一口气。“殿下不能留在皇城了。许怀安的人遍布六部，赤王府再安全，也挡不住一个三朝元老倾尽全力的一击。”

齐旻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的雪，看着老槐树的枯枝，看着院墙上那只橘猫——它居然还在，缩成一团，尾巴卷着身子，在雪中睡得很沉。橘猫不怕雪，不怕风，不怕任何人。因为它知道自己在哪里——在自己的地盘上。

齐旻忽然想通了什么。他转过身，看着萧羽。

“我不走。”他说。“许怀安想要玉佩，玉佩在我身上。他想杀我，我活着。只要我还在赤王府一天，他的眼睛就会盯着这里一天。他就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

萧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当诱饵？”

“对。”齐旻的声音很平静，“许怀安盯着我，你就有了时间去查他的把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就不会注意到你在抄他的后路。这是围魏救赵。”

沈大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羽盯着齐旻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带着欣赏，带着心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羽的声音很低很低，“你知道当诱饵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会成为靶子。箭会朝你来，刀会朝你来，所有的危险都会朝你来。”

齐旻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但你也在这里。”他顿了顿，“你在这里，我就不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天越来越暗了。夜就要来了。但两个人站在窗前，肩并着肩，看着那片苍茫的白色世界，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沈大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语言的、刻在骨血里的东西。那种东西比任何计划都可靠。

他慢慢地、无声地退出了正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厅堂里只剩下萧羽和齐旻，两个人，一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