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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和齐旻

综影视:系统让我拯救疯批美人

腊月初五,夜。韩昭如约送来了原始卷宗。

丙字库房在地下三层,潮湿发霉,烛火都点不太旺。韩昭把三卷发黄的纸册塞进萧羽手里时,手是抖的。“殿下,这些卷宗如果被发现外泄,我的命就没了。”

“不会有人发现。”萧羽把纸册裹进大氅内衬的暗袋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赤王府,书房。齐旻早就等在那里了。桌上铺着白纸,墨已研好,笔搁在一旁。烛火挑了又挑,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萧羽把纸册放在桌上,三卷,每一卷都被虫蛀过,边角发脆,纸张泛着陈旧的褐色。

“这是大胤宫变后一个月内,刑部仵作和军士写的原始记录。韩昭说,这世上只有两份,一份在太子手里,一份在他手里。”

齐旻伸出的手指在纸册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翻开了第一卷。

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纸上的字迹潦草而陈旧,墨迹已经褪成了灰褐色,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得看不清楚。但齐旻认得那些字——不是认得字迹,是认得那些字描述的东西。

“城外乱葬岗,收尸三百七十二具。女,年约三十,左小指白玉戒指一枚,刻梅花。后脑钝器伤,非刀兵所致。”

齐旻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住了。萧羽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

“就是这一具。”齐旻的声音很平,但萧羽听得出那平静下面是怎样的暗涌。

他继续往下翻。一页,两页,三页。每一页都是尸体——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有些有名字,有些没有。有些只剩下残肢,有些面目全非。齐旻一页一页地翻,呼吸越来越浅,手指越来越白。

萧羽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够了。”

齐旻抬起头,对上萧羽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银发,右颊一道疤,眼眶泛红。

“还没有够。”齐旻轻声道,挣脱了萧羽的手,继续翻。

他翻到第二卷的中间时,手指停住了。

那页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

“城门守将周彦,供述:天启元年冬月十五日子时,有人持太子手令开城。手令真伪难辨,但印玺无误。开城后,此人被灭口。”

齐旻的呼吸停了。

太子手令。太子——不是太子萧珩,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北离皇帝,当今圣上年轻时的封号。

“你父皇。”齐旻抬起头看着萧羽。

萧羽的脸色在烛火下白得像纸。“我父皇下了开城的命令。”

齐旻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六个字上——“被灭口”。守将周彦供述完之后,被灭了口。谁灭的口?卷宗上没有写。但答案呼之欲出——许怀安,或者皇后,或者更上面的人。

“不止许怀安。”齐旻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打开城门的命令,是你父皇下的。许怀安只是执行者。皇后是幕后推手。这条链子上,每一个人都沾着血。”

他抬起头看着萧羽。“包括你父皇。”

萧羽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烧短了一大截,久到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我知道。”萧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一直知道。”

他放开桌沿,把双手插进袖中,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母妃被赐死后,我在暗室里跪了三天三夜。跪到第四天,想明白了一件事——父皇明知母妃是被冤枉的,还是赐死了她。不是因为糊涂,是因为他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皇后母族的兵权。”萧羽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公文,“当年边疆不稳,皇后娘家握着重兵。母妃活着,皇后就不安心。不安心就不愿意全力支持朝廷。所以父皇杀了一个无辜的女人,换取江山稳固。”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在帝王眼里,一个人的命,就是这么轻。”

齐旻看着他的笑容,觉得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他不擅长安慰人——在死牢里待了三年,他忘了怎么安慰人。但他知道一件事:当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用。

他伸出手,覆上了萧羽攥着衣袖的手。萧羽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因为愤怒和悲伤被强行压制在骨子里,无处宣泄,只能变成这种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战栗。

齐旻没有说“没事的”,因为不是没事。他没有说“会好的”,因为不会好。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萧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看到了他的愤怒和悲伤,没有躲开。

烛火跳了一下。萧羽反手握住了齐旻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在满桌的尸骨记录中间,在那些泛黄的、带着血迹和陈旧墨香的纸页旁边,握着手,坐着。外面开始下雪了。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落在听雪院的瓦片上,落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簌簌的声响。

“萧羽。”齐旻打破了沉默。

“嗯。”

“第三卷还没看。”

萧羽松开了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把第三卷拉到自己面前,翻开了。齐旻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第三卷比前两卷薄得多,只有十几页。但第一页就让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大胤城破之夜,所有“有功人员”——也就是参与了开城和内应行动的人。许怀安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第一个写着“已故”,第二个没有写名字,只写了官职——“东宫侍卫统领”。

东宫侍卫统领。

齐旻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东宫侍卫统领,负责太子东宫的安全保卫,是太子的心腹,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个人,在大胤城破之夜,和许怀安一起,打开了城门。

“这个人还活着。”齐旻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北离的东宫侍卫统领,叫赵明远。”萧羽的声音也很沉,“皇帝登基前的老人,从龙之功,被封了侯。现在住在皇城东面,有一座很大的府邸。”

齐旻把那份名单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羽。“许怀安、赵明远、你父皇、皇后。四个人,四条命。”

萧羽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浅色的瞳孔里,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不是复仇的快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决心。那种决心不是“我要杀了他们”,而是“我必须杀了他们,否则我活不下去”。

“四个人的命不够。”萧羽说。

齐旻看着他。

“那些帮凶,那些知情不报的人,那些在事后粉饰太平的人——”萧羽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齐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第三卷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让两个人的血液同时凝固了。

“东宫侍卫统领赵明远,天启十五年密报:大胤皇长孙可能幸存,疑似藏在民间。”

天启十五年。就是今年。

赵明远早就知道齐旻还活着。而且他查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他没有声张,没有上报,只是写了一份密报,不知道递给了谁——也许是太子,也许是皇后,也许是许怀安。

“他不知道我在哪里。”齐旻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但他知道我没死。”

萧羽把那份卷宗合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和他身后齐旻的头发一个颜色。

“你怕吗?”萧羽没有回头。

齐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整体。

“在死牢里的时候,我怕过。”齐旻说,“怕死,怕疼,怕母妃白白死了。但现在——”他看着窗外的雪,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现在不怕了。”

萧羽偏过头,看着他。

“因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齐旻没有看萧羽,目光依然落在雪地上。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萧羽的耳朵里。

“有个人和我一起扛。”他顿了一下,“就不那么怕了。”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夜还很长。但两个人站在窗前,并肩看着外面的雪,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凉的,但比一个人站在风里暖。

过了很久,萧羽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明天我要进宫。”他说。

“做什么?”

“去会一会赵明远。”萧羽的声音很平静,但齐旻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刀锋,“东宫侍卫统领,每年腊月初六都要进宫述职。今年也不例外。我要看看这个人的眼睛里,有没有鬼。”

“我跟你去。”齐旻说。

萧羽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太危险。”

“不危险的事,你也不会做。”齐旻的语气不卑不亢,“我跟你去。不进宫,在外面等。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你的发现。”

萧羽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齐旻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桌前,把三卷原始卷宗收好,用布包起来,塞进了书架后面一个隐秘的暗格里。

“这些卷宗不能留在这里。”齐旻说,“太子的眼线随时可能搜查。”

萧羽走过来说:“我今晚带到暗室去。除了你我,没有人进得去。”

齐旻把布包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间碰触了一下——凉的碰凉的。然后分开。

“去睡吧。”萧羽说。

“你也早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齐旻拿起桌上的烛台,走出了书房。萧羽站在书房中央,抱着那包卷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银发在烛火中渐渐远去,像一束流动的月光。

萧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包。包得太紧了,勒得他的手指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松开,反而又收紧了几分。

因为这包里包着的,不只是几卷发黄的纸。是齐旻母妃的死因,是他自己母妃的死因,是他们共同的过去和共同的未来。

他把布包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母妃,”他在心里说,“我找到那个人了。那个您说的‘两个人扛着的东西比一个人轻一半’的人。”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萧羽睁开眼睛,把布包夹在腋下,吹灭了蜡烛,走进了黑暗里。

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听雪院中,齐旻已经躺下了。他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梁木。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手边的匕首上——萧羽送他的那柄,刀鞘上刻着银色梅花的那柄。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凉的。和萧羽的手一样凉。他把匕首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淡,没有人看到。但月光看到了。

它把那个弧度收进了自己的银白色里,带着它,从听雪院的窗户飘出去,飘过老槐树的枯枝,飘过赤王府的屋脊,飘向深不见底的夜空。

这个夜晚很冷。但有人并肩站着,就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