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回来之后,沈惊鸿以为日子会回到从前。
但她错了。
苏昌河不再是那个会赖在她房里不走、会拉着她去吃油豆腐、会在深夜跟她讲星星的少年了。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掌权者,每天从早到晚被各种事务裹挟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外面的生意刚起步,需要他亲自盯着。暗河内部的改革推进到深水区,每一天都有新的问题冒出来。那些老牌家族虽然明面上不敢反抗,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苏昌河的权威。
苏昌河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沈惊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能做的,就是在他深夜回到卧房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温一壶茶,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陪他待一会儿。
有时候苏昌河会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说,就那样握着,握很久。他的手总是很凉,指尖有淡淡的墨迹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沈惊鸿觉得那大概就是权力的味道。
“惊鸿。”有一天深夜,苏昌河忽然开口。
“嗯?”
“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沈惊鸿愣了一下。她正在给他整理桌上的文书——他每次看完都会随手一扔,第二天找起来费时费力——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照得更加明显。
“外面有批货要接,需要人去盯着。”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想让你去。”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
“你是想让我去盯货,还是想让我离开暗河?”
苏昌河的眼珠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
“都有。”他老实承认。
“为什么?”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身子,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暗河最近不太平。”他说,“那些老东西虽然不敢动我,但他们可能会动我身边的人。你是最危险的那个。”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我离你最近。”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昌河点了点头,放下茶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惊鸿,我不能让你出事。”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杀了那么多人,得罪了那么多人,他们拿我没办法,就会拿我身边的人开刀。暮雨我不担心,他自己就是一把刀。但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是我唯一的软肋。”苏昌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躲闪,“如果你出了事,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沈惊鸿的呼吸停了一瞬。
“唯一的软肋。”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苏昌河,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苏昌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被她看穿后的不好意思。
“算是吧。”
“那你表白的方式可真特别。”沈惊鸿抽回手,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书,“‘你是我唯一的软肋,所以你给我滚出暗河’——你确定你不是在赶我走?”
“我没有赶你走。”苏昌河连忙说,“我只是——”
“我知道。”沈惊鸿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你是想保护我。”
苏昌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惊鸿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人啊,总是这样。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亲近的人都推得远远的,美其名曰保护。他不知道的是,被推开的人并不会因此感到安全,只会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我去。”沈惊鸿说。
苏昌河松了一口气,但沈惊鸿接下来的话让他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死。”
苏昌河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死过?”
“上次。”沈惊鸿面无表情地说,“你被炸得昏迷了七天,差点就死了。”
“……那是意外。”
“在暗河,没有意外。”沈惊鸿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苏昌河被噎住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行,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不死。”
“回来之后也不能死。”
“……沈惊鸿,你这是在为难我。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死?”
“你。”沈惊鸿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你必须保证。”
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逃不出这个人的手掌心了。
“好。”他轻声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