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他说,“方小宝又重了。”
“没有。是你瘦了。”
“也是。”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会胖回来的。他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嗯。”
“大夫,”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客气。”我说,“我也在这里。”
他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
铜铃铛在风里响着,叮叮当当的,和雪花一起落下来。
莲花楼里,灯火暖暖的。
三个人,一桌菜,一个新年。
春天来的时候,薄荷长满了整个院子。
莲花楼门口、医馆门口、方多病房间门口,全是薄荷。绿油油的,风一吹,清香扑鼻
萝卜也长得很好。方多病学会了腌萝卜,腌了一大缸,说要吃一整年。
李莲花坐在木阶上削木头,削了一朵又一朵。削好了就放在窗台上,放在木阶上,放在花盆旁
方多病每次回来,都会带新的东西——一包干梅子,一壶好茶,一本医书,或者一块好看的木头。
“大夫给你的。”他说,“李莲花说这块木头纹路好,适合削莲花。”
我接过木头,看了看。纹路确实好,细细密密的,像水波一样。
“他呢?”我问。
“在村口立牌子。”
“立好了吗?”
“立好了。我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歪了。他又在扶。”
我想象了一下李莲花蹲在村口扶牌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大夫,”方多病看着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在笑我。”
“我没有笑你。”
“你有!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确实翘起来了。
方多病哼了一声,转身去浇薄荷了。
但他也在笑。
我走到村口的时候,李莲花正蹲在牌子前面,用手扶着柱子,往土里埋。
牌子上的字是我写的——“莲花楼由此去”。
字写得一般,但很清楚。
李莲花说,这样就够了。能看清就行。不需要好看。
“需要帮忙吗?”我走过去。
“不用。”他头也没抬,“快好了。”
他把最后一捧土压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退后两步,看了看。
“正了吗?”
“正了。”
“不歪?”
“不歪。”
他笑了。
风吹过来,把牌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等风停了,才松开。
“大夫,”他说,“以后有人来找我,就不会迷路了。”
“嗯。”
“方小宝第一次来的时候,找了好久。”
“嗯。”
“他说他找了两年。”
“嗯。”
“两年。”李莲花看着那块牌子,“挺久的。”
他转过身,看着莲花楼的方向。莲花楼在远处,小小的,旧旧的,但很安稳。
“大夫,”他说,“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找那么久了。”
“好。”
他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很真。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出了一层暖色。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
“走吧,”他说,“回去种薄荷。”
“好。”
我们并肩往回走。
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莲花楼在等着我们。
家。
【系统提示:任务已完结。】
【宿主评分:SSS。】
【任务评价:你做到了。你让他活了。不是“没有死”的那种活,是真正的、完整的、有温度的那种活。】
【他会种薄荷,会立牌子,会看方小宝练剑,会每天看见想看见的人。】
【他会活很久。】
【活到一百岁。】
【因为有人等他。】
【因为有你。】
很多年以后,莲花楼还在。
旧了,破了,修了又修。车顶换过三次,车轮换过五次,铜铃铛换过一次——但声音没变,还是叮叮当当的,很清脆。
萝卜地还在,薄荷还在,木阶上的那株狗尾巴草——早就枯了,被风吹走了,但方多病每年春天都会在同一个缝隙里种一株新的。
“李莲花说,这里以前长过一株,后来枯了。”方多病一边种一边说,“但根还在。根还在就能活。”
笛飞声每年冬天都来喝粥。喝完了就走,走之前说一句“明年东海”。
李莲花每年都说“也许吧”。
但每年都去。
不是去打架,是去喝茶。两个人坐在东海岸边,喝着茶,看着海,不说话。
有时候方多病也去,带着他做的莲花糕。笛飞声不吃甜的,但每次都会吃一块。
“好吃吗?”方多病问。
“嗯。”
“真的?”
“嗯。”
方多病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还在那个小医馆里,给人看病。但医馆门口多了一块牌子——“莲花楼由此去”。来看病的人有时候会问:“莲花楼是什么地方?”
我说:“是一个朋友的家。”
“远吗?”
“不远。往前走,过一座小石桥,看见一棵歪脖子柳树,往右拐,第三个院子。”
“门口种了一排萝卜的那个?”
“对。门口种了一排萝卜的那个。”
)李莲花有时候会来医馆坐坐。不看病,就是坐着。喝喝茶,说说话,看看窗台上的薄荷。
“大夫,”他说,“你这里的薄荷长得比莲花楼的好。”
“因为你浇水太多。”
“方小宝浇的。”
“那你让他少浇一点。”
“说了。他不听。”
“那就别说了。让他浇。”
李莲花笑了。
那个笑和很多年前一样——很轻,很淡,但很真。
风吹过来,医馆门口的铜铃铛响了。
莲花楼的那个也在响。
两个声音隔着一座小石桥、一片稻田、一棵歪脖子柳树,遥遥地应和着,像在说话。
像在说——
“你好吗?”
“我很好。”
“你呢?”
“我也很好。”
“那就好。”
“嗯。那就好。”
全文完
(感谢阅读。愿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莲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