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高手,什么都厉害。”
笛飞声没有说话,继续锯。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木头都锯好了,长短一致,端端正正。
方多病看着那堆木头,又看了看笛飞声。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
然后他走到木阶上,在李莲花旁边坐下来。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木莲花递过去。
“给你。”
笛飞声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朵很小的木莲花,花瓣薄薄的,花心刻了一个字。
“安”。
平安的安。
笛飞声看着那朵木莲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莲花放进袖子里。
“谢谢。”他说。
“不用谢。”李莲花说。
两个人并排坐在木阶上,看着方多病在院子里忙前忙后。
笛飞声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笑。
屋子搭了七天。
说是“搭”,其实是笛飞声搭,方多病打下手。方多病负责递木头、递钉子、递工具,偶尔帮忙扶一下柱子,但扶不稳,每次都要笛飞声重新扶。
“方小宝,”李莲花说,“你到底是帮忙还是添乱?”
“我帮忙!”方多病理直气壮,“我递木头递得很快!”
“你递的木头有一半是歪的。”
“那是木头本身就歪!”
“木头不歪。是你眼神歪。”
方多病气得脸都红了,笛飞声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第七天傍晚,屋子搭好了。
不大,但很整齐。木头墙壁,茅草屋顶,一扇窗子朝着莲花楼的方向。门口留了一块空地,说是要放花盆。
方多病站在屋子前面,看了又看。
“大夫,”他说,“这是你的医馆分号。喜欢吗?”
我走过去,推开门,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喜欢。”我说。
方多病笑了,那个笑很大,很亮,像冬天的太阳。
“那以后你就不用每天走那么远的路来莲花楼了!你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的喉咙有点紧。
“好。”我说,“我的家。”
方多病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转过身去拍手上的灰。
“李莲花!”他喊,“屋子搭好了!你来看看!”
李莲花从木阶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屋子门口,往里看了看。
“不错。”他说。
“真的?”
“嗯。比莲花楼新。”
“那当然!这是新搭的!”
“但没莲花楼好看。”
方多病的脸又黑了。
“李莲花,你能不能夸人夸到底!”
“我夸了。我说不错。”
“不够!”
“那再加一句——”李莲花想了想,“窗子开的位置很好。能看见莲花楼。”
方多病看着他,忽然笑了。
“嗯,”他说,“能看见莲花楼。”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三个人站在新搭的屋子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靠得很近。
笛飞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夕阳,看着铜铃铛,看着那株插在木阶缝隙里的狗尾巴草——已经枯了,但还在。
风一吹,轻轻地摇。
笛飞声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站在莲花楼门口,黑衣如墨,腰间的剑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李莲花,”他说,“我走了。”
“嗯。”
“明年东海,我等你。”
李莲花没有说话。
“你会去的。”笛飞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莲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他说。
笛飞声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李莲花。”
“嗯?”
“那朵木莲花——”他没有回头,“我会带着。”
李莲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保重。”
笛飞声迈步走了。
黑衣在风里飘着,像一面黑色的旗。
这次他没有停下来。
李莲花站在莲花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石桥的那一头,看了很久。
“大夫,”他说,“他走了。”
“嗯。”
“他明年还会来。”
“嗯。”
“他这个人,嘴硬心软。”
“嗯。和方小宝一样。”
李莲花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方小宝比他吵。”
“嗯。但你也喜欢。”
他愣了一下。
“嗯。”他说,“我也喜欢。”
风吹过来,铜铃铛响了。
叮叮当当的,像在说再见,又像在说——
“明年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方多病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比不上李莲花,但至少不会再把锅烧穿了。他学会了炖鸡汤、蒸鱼、炒青菜,还学会了做莲花糕——李莲花教他的,学了二十几遍才学会。
“李莲花!你看这次像不像莲花!”
“像。”
“真的?”
“嗯。像一朵——被踩过的莲花。”
“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