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站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没有擦,就那么哭着,笑着,像个傻子一样。
“李莲花!你的手不抖了!你的手不抖了!”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大得像在喊山。
笛飞声站在远处,听见了,走过来。
他看着李莲花的手,看了很久。
“不抖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李莲花说,“不抖了。”
笛飞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很快就能拿起剑了。”
李莲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吧。”他说,“但我现在更想种萝卜。”
笛飞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种萝卜也好。”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李莲花。”
“嗯?”
“恭喜。”
然后他走了
李莲花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大夫,”他说,“他说恭喜。”
“嗯。我听见了。”
“笛飞声说恭喜。”
“嗯。”
“他从来没说过这两个字。”
“嗯。”
李莲花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再发抖的手,看了很久。
他拿起削了一半的木莲花,拿起小刀,开始削。
一刀,两刀,三刀。
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十年前一样。
喝药的第三十五天,李莲花可以走很远了。
那天下午,他说想去村口看看。我说好,陪你去。
我们走过那片稻田,稻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稻茬。
阳光照在上面,金黄金黄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走过那座小石桥,桥下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
走过那棵歪脖子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像一个人在低头洗脸。
走到村口的时候,李莲花停下来,看着远处的路。
“大夫,”他说,“方小宝就是从这里走的。”
“嗯。”
“他走的那天,跑回来抱了我一下。”
“嗯。”
“他说‘你一定要等我’。”
“嗯。”
“我等他。”李莲花说,声音很轻,“我等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莲花楼的方向。莲花楼在远处,小小的,旧旧的,但很安稳。
“大夫,”他说,“我想在这里立一块牌子。”
“什么牌子?”
“写上‘莲花楼由此去’。”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如果有人来找我,不会迷路。”
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出了一层暖色。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
“好。”我说,“我帮你写。”
“你会写字?”
“会。”
“写得好吗?”
“一般。”
“比我好就行。”
他笑了。
那个笑很大,很大方,没有遮掩,没有克制。
我看着他,也笑了。
风吹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喝药的第四十九天,最后一碗药。
方多病从早上就开始紧张。他把药炉擦了三遍,把药材检查了五遍,把火候试了无数次。
他蹲在药炉前,盯着药锅,一动不动,像一只守着鸡蛋的母鸡。
“方小宝,”李莲花说,“你再看,药就要被你看出洞了。”
“我看看怎么了!”方多病头也没回,“这可是最后一碗!不能出错!”
“不会出错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方多病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盯着药锅,一秒都不肯移开。
笛飞声今天也来了。他站在莲花楼外面,靠着那棵歪脖子柳树,双臂抱胸,像一尊雕像。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莲花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