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莲花楼里收拾药材,方多病在门外练剑,李莲花坐在木阶上削木头。三个人各做各的事
方多病的剑声最先停下来。
“谁?”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路的尽头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那股从剑鞘里渗出来的寒意,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
他的脸在月光下慢慢清晰起来
很年轻,比我想象中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冷峻,眉峰如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走到篱笆门前,停下来。
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他叫了一声
李莲花的手停住了。那把削了一半的木莲花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木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抬头。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说过,我会来。”
“我知道。”
那个人推开篱笆门,走进来
方多病拔出了剑。
“站住!”他的声音很硬,剑尖直指那人的胸口,“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看了方多病一眼。
只是一眼。
但方多病的脸色变了——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不是害怕,是压力。是高手之间的气场碾压。
“方多病。”李莲花终于抬起头,看着方多病的背影,“把剑收起来。”
“不行!”方多病的声音很倔,“他”
“把剑收起来。”李莲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打不过他。”
方多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收剑。
那个人看着方多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机堂的少堂主,”他说,“你父亲的剑法比你强十倍。你连他三成的功力都没学到。”
方多病的脸涨红了。
“你!”
“方多病。”李莲花站起来,走到方多病身边,轻轻按住了他握剑的手,“听我的话,把剑收起来。”
方多病转过头看着李莲花。他的眼眶红了,是他想保护一个人却发现自己不够强的愤怒。
“李莲花”
“没事的。”李莲花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他看了那个人一眼。
“对吧,笛飞声?”
笛飞声。
金鸳盟盟主。天下第二。李相夷的宿敌。十年前东海一战的另一个主角。
方多病的脸色变了。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江湖上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的剑没有收回去,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就是笛飞声?”方多病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你来干什么?”
笛飞声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莲花身上,从进来到现在,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我来带你走。”他说。
方多病的剑尖晃了一下。我的手指攥紧了药箱的带子。
李莲花站在月光下,看着笛飞声,沉默了很久。
“去哪里?”他问。
“金鸳盟。”
“去做什么?”
“治病。”
笛飞声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的下一句话,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碧茶之毒,金鸳盟有解药。”
李莲花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方多病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有解药?你一直有解药?”
“我没有。”笛飞声说,“但金鸳盟的药师研究了十年,最近终于找到了解法。需要一味药材,金鸳盟有。需要一个人来试药——”他看了李莲花一眼,“这个人,只能是李相夷。”
“所以你来带他走。”李莲花说。
“对。”
“如果我拒绝呢?”
笛飞声沉默了一下。
“你不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想活。”笛飞声看着他“十年前你不想活,所以跳了海。但现在你想活。”
李莲花没有说话。
“你的眼睛里有了光。”笛飞声说,“十年前没有的光。”
方多病站在旁边,手里的剑慢慢放了下来。他没有收回去,但剑尖已经不再指着笛飞声了。他转头看着李莲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李莲花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看了很久。
“笛飞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帮我?”
笛飞声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帮你。”他说,“是还你。”
“还我什么?”
“十年前东海一战,你本可以杀我。但你留了手。”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我笛飞声不欠任何人的命。但你的命,我欠了十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我来还。”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李莲花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跟我走。”他说,“治好你的毒”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拿起你的剑,再跟我打一场。”
李莲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笛飞声,”他说,“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脑子里只有打架。”
“你也和十年前一样。”笛飞声说,“脑子里只有别人。”
两个人对视着。
月光下,两个曾经的敌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黑衣如墨,一个青衣如烟。
“笛飞声,”李莲花说,“我不能跟你走。”
笛飞声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李莲花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方多病一眼,“因为我答应过他们,不走了。”
方多病的眼眶红了。
“李莲花”
“我答应过方多病,不躲了。”李莲花的声音很平静,“我答应过他们要好好的,而且三个月后我要去四顾门”
他看着笛飞声。
“如果我跟你走了,这些答应,就都做不到了。”
笛飞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做完这些事再来。”
“三个月后我要去四顾门。”
“我陪你去。”
方多病和我愣住了。
金鸳盟盟主,陪四顾门的前门主,去四顾门大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笛飞声要站在李莲花身边,他要保护李莲花。
“笛飞声,”李莲花的声音有一点点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陪我去四顾门,江湖上会怎么看你?”
“知道。”
“你不怕?”
“李相夷,”他叫的是李相夷,不是李莲花,“我等了你十年。”
“十年。我每天练剑,每天等。等你回来,等你的剑,等你给我一个了结。”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李莲花更近了。
“但后来我发现——我等的不只是那场架。”
“我等的是你活着。”
李莲花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活着,我才有对手。你活着,我才知道我为什么要练剑。你活着——”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活着,我才知道这十年不是白等的。”
方多病站在旁边,手里的剑已经完全放下了。他看着笛飞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站在药炉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原著里,笛飞声是李相夷的宿敌。他们打了十年,恨了十年,追了十年。但在所有的恨和杀意底下,有一种东西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他认李相夷为对手。
而在江湖人的字典里,“对手”这两个字,比“朋友”重得多。
李莲花看着笛飞声,沉默了很久很久。
“笛飞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吗,这十年,我有时候会想起东海那一战。”
笛飞声没有说话。
“想起你那一剑。很快,很狠,很准。如果不是我躲得快,那一剑能要了我的命。”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也因为那一剑,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把我当对手。”
他抬起头,看着笛飞声的眼睛。
“谢谢你。”
笛飞声的眉头皱了一下。
“谢我什么?”
李莲花说,“谢谢你没有忘记李相夷。”
笛飞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李相夷,”他说,“你变了。”
“变了什么?”
“以前你不会说谢谢。”
“以前的我太蠢了。”李莲花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扛住。觉得说谢谢就是认输,认输就是丢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
“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一个人扛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笛飞声。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帮我——”
他停了一下。
“那就跟我一起去四顾门。”
笛飞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