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来到屋内,四处观察
“看看你这个地方漏不漏雨,缺不缺东西”。
李莲花说“不缺”,方多病就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检查起莲花楼来——车顶有没有漏水,窗户能不能关严,棉被够不够厚,米缸里还有多少米。
检查到米缸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你就剩这么点米了?”
“够了。”
“够什么够?这够吃几天?”
“我一个人吃,够吃半个月。”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方多病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我来了,大夫每天也来,你那个米缸连三天都撑不住!”
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李莲花问。
“买米。顺便买点菜。你那个萝卜地里的萝卜还不够你一个人吃的。”
“方多病——”
“你别管了。我很快就回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靴子踩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李莲花坐在木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个人,”他说,“比狐狸精还烦。”
“狐狸精?”我问。我当然知道是李莲花养的狗,我忽然想起来好像还没有见到过呢。
“我养的狗。”李莲花说,“整天叫,吵得要命。但这个比狗还吵。”
他说着,嘴角弯了一下。
“大夫,”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你刚才说碧茶之毒有解,是真的吧?”
“是真的。”
“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他说,“你这个人,连‘不难’都骗不了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朵削了一半的木莲花,放在膝盖上,拿起小刀,继续削。
手还是有一点抖,但他削得很认真,一刀一刀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大夫,”他忽然说,“方多病这个人,很吵,很烦,很爱哭,脑子还不太好使。”
“嗯。”
“但他是我朋友。”
“我知道。”
“我以前觉得,朋友这种东西,有了不如没有。有了就会牵挂,牵挂了就会放不下,放不下就会——就会舍不得。”
他停了一下。
“但现在想想,”他低下头,继续削木头,“舍不得也挺好的。”
风吹过来,铜钱铛响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出了一层暖色。
“大夫,”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燃烧的、灼热的光,是更柔的、更暖的、像炉火一样的光。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挺好的。”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笑了。
“不客气。”我说,“药钱还是要付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他说,“付。用萝卜付。”
“萝卜不够。”
“那再加两朵木莲花。”
“也不够。”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活着就行。”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削木头。
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
“好。”他说,“活着。”
铜铃铛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阳光暖暖的。
萝卜地里的秧子绿油油的。
莲花楼的“三个人”——一个正在削木头的病人,一个蹲在地上整理药材的大夫,一个扛着米袋子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年轻人。
“李莲花!我回来了!你看我买了什么?米、面、鸡蛋、青菜、猪肉——还有一只鸡!今天晚上炖鸡汤给你补身体!”
“……你会炖鸡吗?”
“不会。但大夫会啊!”
“我不会。”我说。
“啊?那怎么办?”
“你做。”李莲花推给方多病
“我也不会啊!”
“那就不吃。”
“不行!鸡都买了!”
“那你学。”
“跟谁学?”
“找会的学。”李莲花说
“那谁会啊?”方多病急了。
“你们两个一起琢磨琢磨。”
“你会不会?”方多病看着我。
“我可以试试”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说话,拿着鸡,走到案板前,处理起了鸡
方多病气得脸都红了,李莲花坐在木阶上,看着我们两个,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个笑很大声,很大方
我站在阳光下,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
这太阳就是最好的药了。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65%。】
【他说了“舍不得”。】
【对于李莲花来说,“舍不得”这三个字,比“喜欢”重得多。】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舍不得什么了。】
【他舍不得方多病,舍不得莲花楼,舍不得那碗被踩烂的鸡汤。】
【舍不得你。】
【他终于找到了活着的理由。】
【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