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来的时候,是个阴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就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闷闷的味道,像要下雨又迟迟不下。
我走在去莲花楼的路上,总觉得今天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走到小石桥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匹马。
一匹白马,毛色雪亮,鬃毛在风里飘着,马鞍是上好的皮子,虽然没有多余装饰,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马上坐着一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玉。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但他下马之后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桥头,看着远处莲花楼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
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请问”他的声音有点哑,“前面那辆马车,住的是不是一位姓李的游医?”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转过头来。
很年轻的一张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眼睛很亮,但眼下有青黑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你找李莲花?”我问。
他听见“李莲花”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
“他……他真的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他……他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是他朋友。”他说,“我找了他很久。”
“你叫什么?”
“方多病。”
方多病。
我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莲花楼》里,李莲花最重要的朋友。天机堂的少堂主,出身名门,年少气盛,一开始是为了查案接近李莲花,后来……后来就成了那个会在他发病的时候守着他、会在他消失的时候满世界找他的人。
“跟我来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我。
“你……你是他的什么人?”他问。
“大夫。”
“大夫?”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腰侧——那里缠着纱布,衣裳底下鼓鼓囊囊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他……他的身体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他中的毒……还有救吗?”
“有。”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小声说,“那就好。”
走到莲花楼的时候,李莲花正坐在木阶上削木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衣,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落在脸侧。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低着头,手指很稳——今天状态不错,手不怎么抖。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方多病站在篱笆外面,不动了。
他看着李莲花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李莲花……”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莲花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
然后他继续削木头,头也没回。
“你认错人了。”他说,语气平淡
“我没有认错。”他说,声音在发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抓着篱笆
“我知道你没有死。我知道你只是躲起来了。你不喜欢被人找到,不喜欢被人打扰,不喜欢——不喜欢被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李莲花,我想你。”
李莲花的动作停住了。
他握着刀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木莲花削了一半,花瓣的纹路还没刻完。
他没有回头。
“你走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不走。”方多病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倔强的、不肯让步的劲儿,“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走。”
“你来找我做什么?”李莲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叙旧?还是查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