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抖，但每一针都扎得很准。用了全部力气才维持住的。
第一针缝完，他抬起头看我。
“还好吗？”
“嗯。”
“疼就说。”
“不疼。”
“你嘴唇咬出血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嘴。他用袖子帮我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缝。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
缝到最后一针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我腰侧的皮肤。他的指尖是凉的
“好了。”他把线头剪断，在上面洒了金创药，用新的纱布一圈一圈缠好。
缠到最后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大夫，”他说，声音很轻，“以后采药，带上我。”
“你连路都走不稳，带上你干什么？”
“我可以在旁边看着。”
“看着有什么用？”
“至少——”他想了想，“至少你摔了，我能帮你喊人。”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还在缠纱布，一圈一圈的
“行。”我说，“下次带你。”
他把纱布的末端塞好，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抽回手，“蹲太久了，有点晕。”
“你今天走了多远的路？”
“不远。”
“从莲花楼到这里，走路要两炷香的功夫。你的身体走不了那么远。”
“我走得很慢。”
“慢也不行。”
“可是你——”
“李莲花。”我打断他，“我受伤了，但我的身体比你好。你走这么远的路，碧茶之毒会发作的。”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扶着桌子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喝。”
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你今天吃过饭了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吃了。”
“吃什么了？”
“……馒头。”
“几个？”
“一个。”
“早上吃的？”
“嗯。”
“中午呢？”
“没吃。”
他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
“你受了伤，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还惦记着给我送药——”
“你也是。”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也是。”我重复了一遍，“你受了伤，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还惦记着给我送药。”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他平时的不一样，是一种很轻的、很无奈的、带着一点点认输的笑。
“大夫，”他说，“我们两个，是不是都不太会照顾自己？”
“好像是。”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
“互相看着吧。”
他愣了一下。
嘴角一点弧度。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鼻梁上挤出一点细小的纹路。
“好。”他说，“互相看着。”那天傍晚，李莲花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大夫。”
“嗯？”
“明天你别来了。你好好养伤。”
“明天我去找你。”
“你受了伤——”
“伤在腰上，又不是在腿上。走路没问题。”
“可是——”
“明天见，李莲花。”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明天见，大夫。”
他转身走了。
我没有追上去。
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比我自己缠的好看多了。
我转身回到医馆，把散落的药材收好，把那盆用过的纱布洗干净。做完这些，我坐在椅子上，从袖子里掏出那朵木莲花。
“安”。
平安的安。
我把木莲花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冒出来，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任务进度：32%。】
【他开始在乎你了。】
【对于李莲花来说，在乎这两个字，比喜欢重得多。】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乎过什么了。】
我把木莲花放回袖子里，站起来，关了门，吹了灯。
躺在床上，伤口还是疼，但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块。
我闭上眼睛，想起他说的话——
“互相看着吧。”
好。
互相看着。
第七天，我去了莲花楼。
走到篱笆门的时候，发现他在门口等我。
他坐在木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我来，站起来。
“你来了。”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每天都在这个时候看见我。
但我知道，他在等我。
因为他的衣裳是整齐的，头发是束好的，门口的木阶上放着一碗粥和一双筷子。
“吃早饭了吗？”他问。
“吃了。”
“骗人。你嘴唇还是干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他从旁边拿了一碗粥递过来。
“喝。”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几颗枸杞。
“你熬的？”
“嗯。早上熬的。尝尝。”
我喝了一口。
稠度刚好，米粒已经熬开了花，枸杞的甜味融在粥里，淡淡的，不腻。
“好喝吗？”他问，语气里有一点点小心翼翼。
“好喝。”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木阶上，喝粥。
“大夫，”他忽然开口，“等我的病好了，我想在莲花楼旁边搭一间屋子，给你当医馆的分号。”
我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那么远的事？”
“不远。”他说，“你不是说一到两年就能好吗？”
“我说的是如果药材齐全的话。”
“那我们就去找药材。”他转过头看着我，“雪莲蕊在雪山之巅，我虽然走不动，但我知道路。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我说，“一起去。”
阳光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我低头喝粥，忽然觉得腰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45%。】
【他说了“我们”。】
【对于李莲花来说，“我们”这两个字，比“喜欢”重得多。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和另一个人放在一起想过了。】
【他终于肯承认——他想活着。】
【不是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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