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久?”
“不是嫌久。”他拔掉一根草,放在旁边,“是不知道能不能撑那么久。”
我看着他。
他没有回头,继续拔草,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碧茶之毒发作了十年,最近这两年越来越频繁了。以前一个月一次,后来半个月一次,现在……有时候三五天就一次。”
他把手里的草扔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发作的时候,疼是一回事。关键是——每次发作之后,身体就会比之前差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我。
“大夫,”他说,“你说有解。我相信你。”
“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等到解药配好的那一天。”
风吹过来,车上的铜铃铛又响了。
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我把那两棵萝卜放在药箱旁边,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等得到。”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帮你。”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大夫,”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帮一个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
“对啊。比如——图他点什么,或者欠他点什么,或者……喜欢他点什么。”
我想了想。
“我没有图你什么,也不欠你什么。”
“那你——”
“我就是想帮你。”
他愣住了。
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夫,”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你是不是……心太软了?”
“可能吧。”
“心软的人,容易吃亏。”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因为是你。”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萝卜地里。
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大夫,”他说,“你这个人,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
“你这样对别人好,别人会……当真的。”
他说“当真”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抖。不是因为碧茶之毒,不是因为手抖。
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
但我知道,那是李莲花藏了十年的东西——藏在温和的笑容底下,藏在云淡风轻的语气底下,藏在那句“我为什么要活着”底下。
他还在等。
等一个理由。
我拿起药箱,把那两棵萝卜放进去。
“明天我还来。”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你不嫌远?”
“不远。”
“我这儿可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不用招待。”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行,”他说,“那明天见,大夫。”
“明天见。”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大夫!”
我回头。
他还站在莲花楼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朵小莲花。他朝我扔过来,我接住了。
“送你。”他说,“就当是诊金。”
我低头看了看那朵小莲花。木头削的,花瓣薄薄的,花心里还刻着细细的纹路。
“诊金不够。”我说。
“那再加两棵萝卜?”
“也不够。”
他歪了歪头,笑着看我:“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活着就行。”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走出很远很远。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莲花楼前,洗白的青衣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很小。
很远。
但还在。
回到医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把那两棵萝卜放在厨房里,把药箱收拾好,又把那朵小莲花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在木莲花上,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朵小莲花。
零的声音忽然冒出来,这次没有懒洋洋的,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任务进度:15%。】
【他今天笑了三次。一次是真的,一次是假的,还有一次……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你让他想活着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拿起那朵小莲花,放在掌心里。很小,很轻,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慢慢来吧。
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你这样对别人好,别人会当真的。”
我笑了一下。
当真就当真。
我本来就没打算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