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不是零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进度:1%。】
【目标已注意到你。信任值:极低。但……他开始好奇了。】
【对于李莲花来说,“有意思”这三个字,比“喜欢”和“信任”都重。】
我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几味药。
忽然想起零说的话——
“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只是为他而来。”
我坐下来,把那几味药收好,又把桌上的医书翻到碧茶之毒那一页。
窗外好像真的要下雨了。
天压得很低,云层是那种灰蒙蒙的、湿漉漉的
李莲花走后,我在医馆里坐了很久。
秋天的天黑得早,才酉时刚过,窗外的光就已经暗了下来,我把柜台上那几味药材收好,又把李莲花坐过的那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
椅子腿上沾了一点点泥。
应该是从他鞋底蹭下来的。
我盯着那点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村口往东,过一座小石桥,看见一棵歪脖子柳树,往右拐,第三个院子。
他大概以为我不会去。
觉得,我这个大夫只是客套一句,就像所有人都会说的“改天请你吃饭”一样,说过就忘了。
我把那点泥擦掉,去后院把明天要用的药材备好。
安神的方子,温补的药材,还有一味至阳的灵香草——这是碧茶之毒的解法里最关键的一味药引。灵香草不贵,但不好找,原主的药柜里只有一小包,大概够用三次。
三次之后呢?
再说吧。
我把药材包好,用麻绳扎紧,放在柜台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我吹了灯,躺到后院的木板床上,听着远处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冒出来,懒洋洋的:
“你明天真要去?”
“嗯。”
“你知道他现在还不信你吧?”
“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我想了想。
“送药。”
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
“……行吧。”它说,“那你路上小心。别迷路了。”
“我方向感没那么差。”
“你方向感确实没那么差。但你确定你找得到‘歪脖子柳树’?柳树本来就是歪的,什么叫‘歪脖子柳树’?哪棵柳树脖子不歪?”
我没理它。
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是个晴天。
秋天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挎着药箱,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往东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子已经割完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和几垛码得整整齐齐的稻草。
空气里有泥土和秸秆的气味,很好闻。
走了大约一刻钟,果然看见一座小石桥。桥不大,三块石板并排铺着,桥下的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几尾游来游去的小鱼。
过了桥,路变窄了,两边是密密的芦苇和狗尾巴草。我沿着路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那棵柳树。
我往右拐。
路更窄了,只够一个人走。
往前走,就能看见院子了。
说是院子,其实更像是一块被篱笆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中间停着一辆马车——不,不是普通的马车。那辆车被改装过,车厢加宽加高,顶上铺着茅草,侧面开了窗户,窗框上还雕着简单的花纹。
莲花楼。
这就是莲花楼。
比电视剧里看着旧一些,小一些,但更真实。车轮上沾着干了的泥巴,车辕上挂着一只铜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站在篱笆外面,正犹豫要不要喊一声,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很闷的咳嗽,像是被人用手捂着嘴,不想让声音传出去。
我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脚步声大概惊动了他,咳嗽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李莲花探出头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更旧的衣裳,领口的地方磨得发白,头发也没束,散散地披在肩上。
他的脸色比昨天还差,嘴唇干裂,眼底的青黑色更深了。
可看见我的时候,他还是笑了。
“大夫,”他说,声音有点哑,“你还真来了。”
“我说了要来。”我把药箱放在车前的木阶上,“你昨晚是不是又发作了?”
“没有。”他答得太快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和我对视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低头去看自己脚边的萝卜秧子。
“……有一点。”他承认了,语气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就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一点?”
“就是……比平时多一点点。”他含糊地说,然后试图转移话题,“你吃早饭了吗?我这里有粥,早上刚熬的,还有几个馒头——”
“李莲花。”
他停住了。
我叫的是李莲花,不是李相夷。他大概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他的眼神微变了一起
“先看病。”我说。
他看着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大夫,你可真固执。”
“彼此彼此。”
他笑了一下,没再推辞,从车上下来,坐在木阶上,把手腕伸出来。
我蹲下来,把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比昨天又弱了一些。脉象虚浮,时有时无。碧茶之毒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昨夜大概折腾了他很久,他的身体比昨天更虚了。
“你是不是淋雨了,不止淋了一点?”我问。
他没说话。
“李莲花。”
“……下了挺大的雨。”他小声说,“我以为能跑回来的,结果半路就下大了。”
“你就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躲?”
“躲了。”他说,“躲到一户人家的屋檐底下。但那户人家的狗一直叫,我怕吵到人家,就走了。”
我看着他。
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箱,把昨晚准备好的药材拿出来。
“今天开始喝新的方子。”我说,“会比之前的苦一些,但效果更好。”
“比之前还苦?”他皱了皱眉,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气,“之前的已经够苦了。”
“良药苦口。”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加点甘草什么的?”
“甘草会影响药性。”
“一点点呢?”
“不行。”
他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大夫,”他说,“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严格?”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因为你不听话。”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连鼻梁上都挤出一点细小的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