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百里路,走到日头高悬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片粉色的云霞。
不是云,是桃花。
十里桃林,到了。
十里桃林的结界,是桃夭一念之间的事。
平日里,那结界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在不速之客靠近时才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像桃花瓣飘落在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大多数时候,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提醒每一个想要闯入的生灵——这里是私人的地方,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螭吻站在结界外,月白色的长衫被风吹起一角。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白泽握着玉骨扇,白玉扇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扇面素白如雪,没有一丝多余的纹路。
厉劫站在最后面,手里捧着三个锦盒,指节发白。
他们已经站了很久。
从第一天日头高悬站到了夕阳西下,从夕阳西下站到了暮色四合,从暮色四合站到了月上中天。
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说话,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那片粉色的桃林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的桃花永远盛开,画里的人永远不出来。
螭吻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结界外,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额角的墨玉短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粉色桃林的深处,
白泽站在他身后,玉骨扇轻轻合拢,在掌心敲了敲。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不时地扫过结界,扫过那片安静的桃林,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木屋轮廓。
厉劫跪了下来。
把三个锦盒放在身侧,双膝落在泥土上,脊背微微弯曲,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
他没有说话。
没有求饶,没有解释,没有请求原谅。
他只是跪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直起来。
螭吻没有看他。
白泽也没有看他。
夜色越来越深,桃林里的虫鸣一声一声地响起来,又一声一声地熄灭。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桃林里依然没有动静。
螭吻依旧站在结界外,月白色的衣袍上沾了夜露,又在晨光中被晒干。
他没有换衣服,没有进食,没有坐下,甚至没有靠过任何东西。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种在桃林外的树,沉默而坚韧。
白泽站在他身后,玉骨扇始终握在手中,偶尔展开又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底的那一丝凝重比昨天更深了。
厉劫还跪着。
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泥土在他身下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的嘴唇干裂,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墨,但他没有动。
三个锦盒整整齐齐地放在身侧,和他一样沉默。
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雾气凝成了水珠。
桃林里有桃花瓣被雨打落的声音,一片一片的,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