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螭吻没有避雨。
月白色的衣袍被雨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他的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流过那两支墨玉短角,从角尖滴落。
白泽撑开玉骨扇,举在螭吻头顶。
扇面不大,遮不了多少雨,但他举得很稳。
厉劫没有动,也没有避雨。
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脊背上,把那件本就皱巴巴的衣袍浇了个透。
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块被雨水冲刷的石头。
第三天的清晨,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十里桃林的桃花上,那些被雨打湿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钻。
结界依然安静地立着,没有打开的迹象。
雾妄言是被露芜衣摇醒的。
“姐姐,姐姐你闻闻,什么东西这么香?”露芜衣趴在窗边,鼻子使劲往外探,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雾妄言半睁着眼,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哪有什么味道?”
“姐姐,是烧鸡!”
是来自凡人地界的、用几十种香料腌过再炭火慢烤的烧鸡。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雾妄言无语地看着自家小妹,“想吃烧鸡了?”
露芜衣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好久没吃凡间的烧鸡了,花生米也想吃,配上桃夭的百年桃花酿,哇塞!”
雾妄言坐起身来,
“去就去。顺便给那只小棕毛带点回来,他醒了肯定饿。”
露芜衣点了点头,已经换好了衣裳,绯红色的长裙在晨光中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她们从木屋里出来,穿过桃林,朝结界边缘走去。
雾妄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桃林结界外,站着三个人。
不对不对,是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还有一个站在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柄白玉扇子。
月白色的长衫,衣袍上还带着没有干透的雨渍,额角的墨玉短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跪在地上的人膝盖处的衣料已经磨破了,嘴唇干裂出了血丝,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身边三个锦盒整整齐齐和他一样沉默。
露芜衣看了雾妄言一眼。
雾妄言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这情况是站了好几天了吧?”露芜衣小声问。
雾妄言没有回答。
但她走过去,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结界。
那层薄如蝉翼的粉色光幕微微荡漾了一下,然后裂开了一条缝。
她看了螭吻一眼。
她没有见过龙神本人,但她认得那股气息——磅礴的、古老的、带着镇压万物的威严。
露芜衣也认出来了,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色灯笼。
她上下打量了螭吻一眼,又打量了白泽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厉劫身上,停了一瞬。
“哟。”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螭吻看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