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泽看着螭吻,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龙神已经做了决定。
一旦螭吻做了决定,就没有人能改变。
他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些字。
他的手指在帛书上轻轻划过,口中念念有词。
“万年桃实,龙神殿西苑的那棵老桃树,三千年才结一次果,现在应该刚好成熟。”
“龙涎香露,龙神大人蜕下的角研磨制成的香露,有安神定魂之效,对草木之灵的修行大有裨益。”
“织女梭织成的天丝绸,水火不侵,刀剑不伤,冬暖夏凉,做衣裳最合适。”
“取一匹素白的,上次看她穿白衣,应该是喜欢的。”
白泽一边念一边用笔在帛书上勾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些仙品在他脑子里早就有了清单。
螭吻看着白泽忙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了。
“白泽。”
“她今天闯侍灵宗的时候,”螭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可以下杀手。她没有。”
白泽看着他,没有接话。
螭吻的目光落在殿外的暮色中,那暮色苍茫而辽远,像一万年的光阴沉淀下来的颜色。
“如果她愿意,那些法师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
“厉劫的剑,她轻易就能折断。”
白泽安静地听着。
螭吻收回目光,转过身,朝殿内走去。
“但是她没有。”
玄金色的衣袍拖曳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东西你安排好,”他的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低沉而清晰,“明天一早出发。”
白泽微微欠身:“是,龙神大人。”
厉劫还跪在地上,肩膀颤颤巍巍的抖着。
白泽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厉劫的肩膀。
那只手上没有灵力,没有法术,只是一个简单的、属于过来人的安慰。
厉劫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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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有散尽。
螭吻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以往那件威严的玄金色长袍,而是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衫,没有绣任何纹路,腰间只系了一条简单的同色丝绦。
他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脸部轮廓,额角的墨玉短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白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装束,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吧。”
从苍梧山到十里桃林,三百里路,他们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歇。
厉劫跟在最后面,手里捧着三个锦盒。
锦盒不大,但每一个都沉甸甸的,他捧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丝闪失。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青黑,看起来昨晚一夜没睡。
但他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不再有那种想要以死谢罪的偏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像是背着一座山的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小狐狸会不会原谅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请求原谅。
但他跟着龙神大人,一步一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