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厉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白泽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眼眶泛红,脸色白得像纸。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响声在空旷的龙神殿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又像丧钟。
“龙神大人。”
厉劫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手指蜷缩着按在地面上,指节发白。
“是我的错,我愿以死谢罪——”
“我这就去十里桃林,跪在那桃树妖面前,她若是要我的命,我绝无二话。”
“龙神大人不必为了——”
“行了。”
螭吻的声音不大,但厉劫的声音像是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额头还抵着石板,不敢抬头,不敢动。
螭吻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大山的回音。
“以死谢罪,是这世上最轻巧的谢罪方式。”
“死了,一了百了。”
“痛苦不用承受了,责任不用背负了,活着的人怎么收拾烂摊子,你都不用管了。”
厉劫的身体在发抖。
“你觉得这样很勇敢?”螭吻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你觉得跪在她面前让她杀了你,就能弥补那只小狐狸在暗室里被关着的那几天了?”
厉劫说不出话。
他的额头抵着石板,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石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白泽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厉劫。
他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偏激。”白泽轻声说了一个词。
厉劫抬起头,目光无神地看着白泽。
白泽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遇事就想以死谢罪,你以为你死了,那只小狐狸受的苦就不存在了?”
“你以为你死了,这件事就了结了?”
他摇了摇头。
“你的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事情更复杂——龙神大人要面对桃夭的怒火,侍灵宗要面对失去法师统领的混乱,而你弟弟也不会因为你死了就活过来。”
厉劫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发抖。
白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活着要面对自己做过的错事,要面对被你伤害过的人,要想办法弥补、修复、一点点地把信任重新建立起来。”
“这些事,每一样都比死难。”
他顿了顿。
“但你必须要做。”
殿内安静了很久。
厉劫跪在地上,额头重新抵住了石板。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再说什么。
螭吻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明天。我带你去。”
厉劫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龙神大人——”
“这是命令。”螭吻说,语气不容置疑。
厉劫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重新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