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晏去上早朝。
她换上了朝服,玄底绣金纹,腰束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
珠串垂在眼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把殿上那些面孔隔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走上御阶,转身坐下。
殿下的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凌晏看着那些伏在地上的背影,忽然想起谢征。
他从来不会跪她。
在战场上不会,在棋盘前不会,在她面前不会。
她收回思绪。
“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分列两侧。
凌晏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心里已经有了数——今日的早朝不会太平。
果然。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中丞周衡,六十多岁,胡子白了一大把,声音倒是洪亮得很。
“陛下,臣有本奏。”
“奏。”
“陛下孤身前往大堰,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臣以为,此举大不妥!”
凌晏没有说话。
周衡继续往下说,越说越激动,胡子一翘一翘的。
“陛下乃一国之君,万金之体,岂可轻身犯险?若陛下在大堰出了差池,西陵何以自处?臣等何以自处?百姓何以自处?”
他说完,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附议。陛下此行,实乃不智之举。”
“陛下,臣听闻陛下在大堰与敌国将领往来密切,不知可有此事?”
“陛下,大堰乃我西陵敌国,陛下与敌国将领交往过密,恐令天下人寒心。”
凌晏坐在御座上,珠串垂在眼前,挡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说完了?”她问。
殿上安静下来。
凌晏看着那个说“与敌国将领往来密切”的大臣,目光平静,
“你听谁说的?”
那大臣低下头,额上渗出汗来。
“臣……臣只是听闻——”
“听闻。”凌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没有变化。
“你是御史,职责是纠察百官,不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就来质问朕。”
那大臣跪了下来,“臣失言,陛下恕罪。”
凌晏没有叫他起来。
她看着殿上那些站着的、跪着的、低着头的、抬着眼的百官,沉默了一会儿。
“朕去大堰,你们不知道为了什么?武安侯死讯传来,是真是假需要验证,长信王要反大堰要乱,朕不去亲眼看看,怎么知道这场乱子会不会有利于西陵?”
她的声音不高,但殿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坐在朝堂上,看的是奏折,听的是传闻。朕站在边境上,看的是山川地势,听的是风声鹤唳。”
她顿了顿。
“至于你们口中的敌国将领——谢征是大堰的武安侯,是北境最能打仗的人。朕不跟他打交道,跟谁打交道?跟那些只会写奏折的文官吗?”
殿上鸦雀无声。
凌晏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还有要奏的吗?”
没有人说话。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退朝。”
凌晏站起来,珠串晃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