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是殿宇楼阁,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小的是住在里面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走路不出声,说话不出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凌晏把他丢给一个内侍,说“安排住处”,就走了。
随元青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站了很久。
“随公子,请跟奴才来。”内侍躬着腰,声音尖细,态度恭敬。
随元青跟在他后面,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廊。
他记不住路,也不想记,只是跟着走,脑子里转着那些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她难道是被朝臣催得狠了?随便找个人做皇夫?
随元青忽然笑了一下。
俞浅浅是在御花园里遇到随元青的。
她正在给花浇水——这是凌晏给她安排的差事,说是女官,
其实就是在御前侍奉,端茶倒水,传话跑腿。
她做得很认真,比她开酒楼的时候还认真。
因为她知道,这份差事不是谁都能做的。
凌晏送她走的时候,就让她留在宫内,她想了很久,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无处可去,是因为她不想再做一个身份低贱的侍妾。
她在王府的时候,谁都可以欺负她,谁都可以看不起她。
她说话没人听,她哭没人理,她逃了五年,逃不出那个身份。
现在凌晏给她一个机会,站在高处,说话有分量,做事有人听。
她不想错过。
随元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浇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嫂子。”
俞浅浅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
看到随元青的一瞬间,她的脸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
她在王府的时候怕他,怕他的手段,怕他的眼神,怕他那句“真有意思”。
但现在她不在王府了,她站在西陵皇宫的御花园里,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二公子。”她说,声音比在临安的时候稳了很多,“你也来了。”
随元青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早知道她是女皇?”
“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猜到了为什么不跑?”
俞浅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要跑?”
她顿了顿,“她不一样。她不会欺负我。”
随元青没有说话。
他站在花圃边上,看着俞浅浅浇花,看着她把水壶里的水均匀地洒在每一株花上,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她很擅长的事。
他忽然觉得,这个嫂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躲闪和恐惧了,多了一种东西——安稳。
“嫂子,”他叫她,“你恨我吗?”
俞浅浅的手停了一下,摇头。
“为什么?”
“没有时间恨。”她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我以前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来,怎么不被发现,怎么把宝儿养大。没有时间恨任何人。”
她顿了顿又说,
“二公子,凌晏很好。”
随元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他惯常的、让人不舒服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俞浅浅,你变了。”
“嗯。”俞浅浅拿起水壶,继续浇花,“这里没有人叫我夫人,没有把我当成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