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摇了摇头,想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那个玉佩,我还留着。”
沈渡沉默了很久,轻声说:“留着吧。”
桃夭转身走了,走出很远才敢回头。
山门处已经没了人影,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人和妖之间,隔着的不是种族,是时间。
人类太脆弱了,像朝露,像蝉鸣,像春天里的最后一场雪。
她不过是多眨了几下眼睛,他们就已经老了。
老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她就不想看了。
后来,桃夭又和几个人类修士有过短暂的缘分。
她学着不去投入太多,只在对方最好的年华里,陪他们走一程。
春宵苦短,及时行乐,待到对方有年华消逝的预兆,她便悄然离去,连告别都省了。
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谁也不欠谁。
但夜深人静时,她时长摸着那枚玉佩,还是会想起沈渡说的那句“我会回来的”。
骗子。
人类都是骗子。
倒也不是故意骗,是他们的“永远”太短了,短到连承诺都来不及兑现。
大约到了五千岁,桃夭决定换个口味。
妖。
妖和妖,总该能长久了吧?
大家都有漫长的寿命,都不必担心对方一夜白头。
她这样想着,便对一只路过的鹿妖多看了两眼。
那鹿妖生得极俊美,身姿挺拔如青松,一双眼睛温柔得像林间的溪水。
他自称陆崖,说是游历四方,听闻十里桃林有位绝色美人,特地慕名而来。
桃夭活了五千年,什么样的奉承没听过,但陆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干净,倒让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他们很快熟络起来。
陆崖在桃林住了大半年,陪桃夭赏花酿酒,看月听风。
他博学多识,能讲各妖族的风土人情,也能品鉴不同年份的桃花酿。
桃夭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并肩看风景的人。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圆之夜。
那夜月色极好,桃夭多喝了几杯,脸颊泛着桃花般的红晕。
陆崖坐在她身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桃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意,“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桃夭心跳快了一拍,抬头看他。
月光下,陆崖的眼神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几乎可以称得上贪婪的光。
那光直直地落在桃夭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器物。
“我修炼到了瓶颈,”他说,“需要助力,你修行五千年,体内的灵气至纯至阴,若我能与你双修——”
桃夭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她抽回了手,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双修?”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陆崖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切地向前倾身:“不是普通的双修,只要你愿意助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我们可以结为道侣,我可以留在桃林陪你——”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睡我。”桃夭打断了他。
陆崖噎了一下,讪讪道:“话不能这么说,双修是互利互惠的事,对你也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