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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部惊逢

局中局,笼中鸟

暮色沉落山野,林间浓雾迟迟不散,苏洛循着心底直觉,一路纵深前行,直至天光彻底被密林吞没,夜色漫覆周身

行至深处,一方隐秘地界终于撞入眼底

此地依山藏势,四周繁树修竹层层环抱,遮蔽外人视线,隐蔽至极。一道清冽溪流蜿蜒淌过石间,水声泠泠,岸边赫然立着成片规整营帐,正是暗卫禀报的陌生扎寨之地

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绝非散匪所能布置的营寨,苏洛眸光微凝,指尖暗自蓄力,正凝神打量周遭布局、暗自推敲来路

倏然之间,周遭密竹骤然震颤,寒光乍闪,密密麻麻的淬毒银针、菱形飞镖自竹身暗孔之中激射而出,破空作响,封锁她周身所有退路

苏洛眸光轻侧,身形骤然旋身掠起,足尖轻点青石,身姿轻灵如蝶,辗转腾挪间,尽数避过漫天暗器,衣袂翻飞,不染分毫锋芒

她落定原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低声轻语“倒是心思缜密,竟懂得借地利布下暗阱伏击”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错落沉稳的脚步声,步伐规整,绝非寻常山野匪类,人数不少,正朝着这边步步逼近

苏洛眉峰骤然紧蹙,瞬间敛去周身气息,足下一轻,悄无声息闪身掠至一旁参天古木之后,脊背贴紧粗厚树干,屏息凝神,隐匿身形,静观来人动静

夜色幽深,溪流潺潺,营寨之内暗流汹涌,一场无声的对峙,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脚步声渐近,共三道身影,踏着林间落叶缓步而来,步履沉稳,周身皆带着几分干练的戾气,一看便是久经军务之人。

三人径直走到溪流旁的青石边站定,并未入寨,显然是刻意选在这僻静处密谈,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丝丝缕缕飘进苏洛耳中。

为首的男子身着墨色锦袍,面容阴鸷,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凝重:“灺卿那边的消息,你们都收到了?失踪两月的苏家军,突然冒了出来,还被那个突然冒头的苏家大小姐攥在了手里。”

左侧身着短打、面容粗犷的汉子粗声应道:“可不是嘛,听说那丫头不过双十年纪,竟一口气亮了郡主、将军、洛王好几重身份,当场就把原先掌军的老将领给压下去了,如今苏家军上下,全都认她当主君,军纪比之前还严了数倍。”

右侧一身文士装扮、手持折扇的男子微微蹙眉,摇着扇的手顿了顿,声音阴冷:“这苏洛绝不能小觑,先前匪寨孤身退匪,如今又稳掌军权,手段比苏家老帅还要凌厉。咱们在灺卿安插的人手,接连被她清理,再这么下去,咱们布了半年的局,就要全毁了。”

锦袍男子面色更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苏家军是咱们拿下灺卿的最大阻碍,原先那群老将庸碌无能,咱们还能慢慢蚕食,如今换了苏洛掌权,此女心思缜密、身手不凡,再想动手就难了。”

“那依先生之见,咱们该怎么办?”粗犷汉子看向文士,急声问道。

文士折扇一收,眼底闪过算计:“先按兵不动,继续打探她的底细,尤其是她身边那些失联的暗卫、侍卫的下落,还有苏家军的兵力布防。另外,派人盯着她的行踪,她既然能找到这竹林营地,想必已经起了疑心,绝不能让她查出咱们的真实目的”

锦袍男子点头,语气决绝“没错,务必稳住阵脚。若是实在不行,就趁早下手,绝不能让苏洛带着苏家军,坏了主上的大事!这苏家军,要么为我们所用,要么,就彻底毁了!”

三人话音落下,又低声交代了几句军中布防、眼线安插的细节,句句都直指苏家军的命脉,密谋之意,昭然若揭

树后的苏洛听得一字不落,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月蓝色的寒光翻涌,心底的疑云尽数炸开——

果然,苏家军失踪、灺卿失守、部下失联,全都是这伙人暗中谋划,而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整个苏家军!

目送三道身影闪身进入寨门,隐入夜色之中,树后的苏洛缓缓敛去周身气息,指尖抵着树干,眸色沉冷。

方才三人句句针对苏家军,谋划狠戾,再结合此前军中乱象、部下失联的种种蹊跷,她心中已然笃定:这三人,必是苏家军中暗藏的叛徒,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军权

她正凝神思忖潜入寨中、摸清叛徒底细的法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寨墙高处,骤然一顿,再也移不开

夜色里,一面硕大的旗帜高悬寨墙,夜风卷动,旗帜猎猎飞扬,原本模糊的纹路与字迹,渐渐清晰无比

旗面为厚重的黑金缎面,正中绣着一枚遒劲张扬的金色“苏”字,笔锋凌厉,承载着苏家世代镇守边关的无上荣光;字侧缠绕着精致的海棠花纹,花瓣舒展,纹路繁复,是苏家特有的旗帜,寻常苏家军士卒,根本无权使用,更无缘执掌

苏洛心头巨震,满眼错愕

这里是苏家军的地盘?

不可能

她执掌苏家军后,早已摸清所有隐秘据点,正规营地皆在竹林尽头,绝非这中央腹地。可这专属海棠花绣、黑金苏字旗,又绝非外人能仿造……

电光石火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猛然涌上心头,苏洛浑身一僵,瞬间醒悟

这不是苏家军,这是苏玥溪亲手建立的洛羽军据点!

幼时母亲苏玥璃温柔又坚定的话语,清晰在耳畔回响“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你外祖有苏家军,你父亲有陈家军,你母亲我有洛羽军。阿辞,你记住,你天生就是赢家,以后七十二万苏家军,三十六万陈家军,四十八万洛羽军,尽是你麾下!”

原来,这就是母亲留给她的底牌

苏家军与陈家军是她明面上的底气,而这支隐秘的洛羽军,是母亲为她暗藏的终极依仗,护她周全,助她执掌权柄,从未远去

就在苏洛心神激荡、沉浸在回忆与震撼中时,一道冷厉突兀的喝问,骤然划破竹林的寂静“什么人!”

思绪猛地被打断,苏洛骤然回神,抬眸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锦衣的男子立在不远处,手中长剑直指她的方向,眸底淬着冷冽杀意,周身气场沉稳慑人。男子约莫三十余岁,眼眸深邃如鹰隼,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果决,左胸肩处,赫然绣着一朵与旗帜同源的金色海棠花,正是洛羽军的标识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子周身的杀意瞬间僵住,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

长剑应声脱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苏洛的面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错愕,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又迟疑,带着近乎虔诚的轻唤“夫、夫人……?”

苏洛微微蹙眉,正欲开口反驳,男子却猛地回过神,似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激动,试探着颤声问道“小殿下?!”

夜色下的寨营戒备森严,军士巡逻有序,步履沉稳,全然不同于寻常军队,处处透着洛羽军的精锐与隐秘

祁寒本就是洛羽军中资历极深的老将,为人沉稳仗义,在军中素来威望极高、人缘极好。两人刚一踏入内寨,巡逻的士卒、值守的将领便纷纷围了上来,个个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毫无拘谨地打趣

一名身材壮硕的校尉拍着祁寒的肩膀,笑着扬声“祁老,您方才出去巡查,怎么反倒带了个小娃娃回来?瞧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咱们军营清苦,可养不起娇贵的小娘子啊!”

旁边的士兵也跟着哄笑,眼神落在苏洛身上,带着几分善意的好奇,只当她是祁寒远房的晚辈

祁寒闻言,当即笑着回敬了那人一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从未有过的肃穆,抬手指向苏洛,声音清朗,传遍周遭每一寸角落“休得胡言!这位,乃是咱们洛羽军万众等候的小殿下!”

话音落下,周遭的哄笑声、脚步声、风声,仿佛在这一刻齐齐凝滞

围拢过来的一众洛羽军将士,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惊愕。喧闹的寨营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林间原本轻拂的夜风,都悄无声息地停了

“小殿下回来了!先夫人的小殿下找到了!”

祁寒的那一声宣告,如同惊雷般在洛羽军营地炸开,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片竹海据点

无论是值守巡逻的士卒,还是帐中议事的将领,尽数放下手中事务,朝着内寨广场蜂拥而来。不过片刻,苏洛周身便围满了身着黑锦衣、绣着金色海棠纹的洛羽军将士,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激动,有期盼,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压抑多年的狂喜。这支奉苏玥溪遗命隐秘蛰伏数十载的军队,终于等来了他们名正言顺的主君,人群中隐隐有哽咽声,不少老兵红了眼眶,就等着躬身行礼,认主归宗

可喧闹的人群中,几道倨傲的身影却缓步挤出,皆是鬓角染霜、战功赫赫的老将,个个面色冷沉,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高傲与不屑,显然并不信眼前的少女,便是他们苦等多年的小殿下

为首的老将拄着长枪,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洛,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轻蔑嘲讽“简直荒唐!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娃娃,也敢顶着名头冒充小殿下?真是不知死活!我洛羽军何等精锐,岂是你这黄毛丫头能糊弄的?”

旁边另一位面容冷硬的老将也跟着附和,上下打量着苏洛一身素衣、清冷疏离的模样,连连摇头,语气笃定“老陈说得没错!先夫人在世时,小殿下我们都亲眼见过,那时候她不过几岁,性子活泼好动,整日跟着将士们跑闹,眉眼间满是灵动朝气,绝不是你这般冷冰冰的高岭之花,少在这里招摇撞骗!”

这话一出,原本激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边是祁寒的笃定,一边是老将的质疑,一时不知该信谁

祁寒当即脸色一沉,上前护住苏洛,厉声呵斥“陈将军、李将军,休得胡言!小殿下容貌与先夫人如出一辙,岂能有假?岁月变迁,殿下历经变故,性子沉稳些又有何不妥?”

苏洛却抬手拦住祁寒,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灰黑的眸子里无喜无怒,只是淡淡抬眸,看向那两位出言嘲讽的老将,周身虽无凌厉气场,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沉稳,静静立在那里,便让人不敢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