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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入匪寨

局中局,笼中鸟

漫天幽蓝海棠花瓣骤然散落,幻境光影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点点在眼前褪去,苏洛缓缓睁开眼,月蓝色的瞳仁里还凝着未散的悲悯与冷然

方才追溯秘术所见的一幕幕,如同刻在心底的烙印,挥之不去——

是许逸风动了禅心,却被楚漱玉狠狠利用,从得道高僧沦为世人笑柄,最终惨死荒林的绝望

是许念柳孤苦无依,入佛修为兄报仇,一身清誉尽毁,受尽凌辱被活埋乱葬岗的冤屈

佛本慈悲,却落得堕魔惨死;妹守兄仇,却换来尸骨无存

他们被算计、被辜负、被践踏,一生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从不是逆天改命,不过是一句迟来的公道

许逸风要的,是阿娆亲口承认她的算计,是世人知晓他并非破戒纠缠,而是真心错付,是洗清他身上的污名

许念柳要的,是为惨死的哥哥讨回真相,是狠毒的阿娆得到惩戒,是她所受的凌辱与不公,能有个说法

他们化作邪佛、魅佛,困在这灺卿荒寺的奇门阵中,怨念不散,不是为了伤人,不是为了作恶,不过是执念太深,被冤屈压得永世不得安宁,守着一份未得的公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苏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腰间伤口的痛感、体内剑意的反噬,似乎都被这份沉甸甸的悲戚压得淡了。她见过朝堂的尔虞我诈,经历过苏家满门的冤屈,最懂这份求而不得的公道,有多戳心

她与他们,本是同路人

都是被权势算计,都是背负着血海深仇,都是在这世间,苦苦追寻一个真相,一份公道

“原来如此……”

苏洛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冷冽杀伐,多了几分共情的沉缓“你们困在此地,布下迷阵,从不是想取人性命,只是想让闯入者,看见你们的冤屈,等一个能为你们主持公道的人”

风穿过破庙的残垣,卷起地上的碎土与花瓣,佛像残躯旁,似有两道淡淡的虚影伫立,那是许逸风与许念柳的怨念所化,不再有方才的凶戾,反倒透着几分茫然与悲戚

影七等人站在一旁,看着苏洛眼底的动容,也听懂了这两尊魔佛的过往,心中皆是唏嘘,再无半分对魔物的忌惮,只剩满心的怜悯

苏洛抬眸,望着那两道虚影,月蓝色的眼眸坚定无比,沉声道“你们的公道,本殿记下了。今日我破此阵,他日,定让这世间的不公、算计、冤屈,一一昭雪,也定会为你们,讨回该有的公道”

话音落下,空气中那股甜腻诡异的香气,似乎淡了几分,周遭的怨念戾气,也随之舒缓了不少

苏洛知道,她终于触到了这魔佛阵的核心,也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从不是以力破阵,而是成全他们毕生所求,给他们一份迟来的公道承诺

破庙内的花瓣渐渐归于沉寂,不再肆意翻飞,空气中弥漫的怨念戾气,也随着苏洛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一点点消散

苏洛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月蓝色的瞳仁缓缓褪去几分锋芒,只剩温和的悲悯。她微微垂眸,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悠然剑意慢慢平复,腰间伤口的痛感也舒缓了些许,周身那股属于魔佛阵的压迫感,已然淡了大半

夜风穿过破庙坍塌的屋顶,拂过破碎的佛像残躯,卷起地上零星的海棠花瓣,轻轻擦过苏洛的耳畔

那风声清浅又柔和,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竟像是两道极轻、极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晚风,悠悠传入她耳中——

“谢谢……”

一声轻不可闻的道谢,似是许逸风温润的僧音,又似是许念柳温婉的女声,隔着千年的怨念与悲苦,终于在这一刻,轻轻落在苏洛心间

苏洛心头一动,缓缓抬眸望向佛像残躯的方向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恰好映在那两团淡淡的虚影之上,邪佛与魅佛的轮廓渐渐变得柔和,不再是方才狰狞可怖的模样,反倒恢复了许逸风清隽的僧衣模样、许念柳温婉的布衣模样,眉眼间的怨毒尽数散去,只剩释然与感激

他们困在荒寺数百年,被冤屈与恨意裹挟,日夜不得安宁,从未有人真正看懂他们的执念,更无人愿意为他们许下一句公道的承诺

而苏洛,是第一个踏入他们的记忆,看清他们全部悲剧,懂他们所求不过公道的人

这一声谢谢,是放下千年执念的释然,是终于得遇知己的感激,更是对沉冤昭雪的期盼

虚影在月光中渐渐变得透明,随着夜风缓缓飘散,最终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夜色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庙内的甜腻香气彻底消散,奇门遁甲阵的威压荡然无存,连地上湿润的泥土佛像,也渐渐干裂,化作尘土,归于荒芜

苏洛缓缓站起身,影七立刻上前搀扶,担忧地看着她“主子,您没事吧?”

苏洛轻轻摇头,望着空荡荡的破庙,晚风依旧轻拂,耳边再无半分怨念嘶吼,只剩一片安宁。她抬手抚上心口,方才那声轻柔的道谢,依旧清晰可辨

“他们走了”

苏洛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所求公道,我定会记在心上,一一兑现”

夜色渐深,灺卿的雨彻底停了,月光洒满长街,破庙的诡异与凶险尽数褪去,只余下一段尘封的悲苦过往,和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暥音寺的邪魅戾气散尽,两尊魔佛执念消解,余风清宁

苏洛调息片刻,压下悠然剑意的反噬,强忍腰侧未愈的伤口,携一众暗卫依循旧路,径直向南奔赴隐秘竹林

晓色微明,山雾氤氲,晨风流露沾衣。尽头一片苍翠竹海连绵万顷,青竿蔽日,叶浪簌簌,正是世代隐匿苏家重兵之地

可一行人深入林间,遍寻暗哨、叩传秘语,踏遍纵横竹径,眼底只剩满目空寂

偌大竹林,杳无人踪,不见半分营寨炊烟,不闻一丝甲刃轻鸣——苏家军,竟踪迹全无

“主子,此地乃是苏家旧营,无家主手谕绝不可能移防,如今空寨一座,怕是早生变数。”影七语声沉凝,心头焦灼难平

苏洛指尖抚过微凉竹身,眉峰紧蹙,面色沉沉。她心知二十万留守部众恪守祖训,断无擅自撤离之理,定然是灺卿陷落之后,另有隐秘变局暗中倾覆一切

正当众人惊疑探查、心绪纷杂之际,周遭密竹丛里骤然爆出一阵喧哗哄闹

无数衣衫粗陋、面目凶戾的山匪持刀持棍,自暗影间蜂拥而出,瞬息合围,凶光毕露,贪婪扫视着他们一行人

“来了上等肥羊!个个衣着华贵,擒住了,钱财珍宝、美人娇客,全都归咱弟兄享用!”

匪首横刀狂笑,粗野嘶吼声震彻竹海,一众悍匪应声疯扑而上

“护主结阵!”影七厉声喝令,众暗卫即刻拔剑迎敌,死死将苏洛围护在内,兵刃交击之声骤然炸响林间

奈何山匪人多势众,深谙竹林地形,借竹木遮蔽游走偷袭,刁钻阴狠。暗卫一路奔袭本就疲敝,几番缠斗下来,阵型大乱,节节受制

苏洛本就外伤未愈、内力耗损过重,先前催动追溯秘术更是掏空本源,此刻强提真气应战,动作渐渐滞涩。

忽见一名悍匪绕后偷袭,刀锋直劈影七后背,她无暇多想,旋身提剑格挡

只这一瞬分神、一步踏出,她骤然脱离暗卫防护圈,孤身落入匪群包围圈中

“主子!”影七目眦欲裂,想要回身营救,却被数名亡命匪徒死死缠堵,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重围

竹林乱影交错,喊杀震天,烟尘四起,视线瞬间被遮蔽。混乱席卷之下,苏洛彻底与众人失散

她勉力周旋,终是体力透支,后背猝不及防挨了重重一记闷棍,周身经脉骤麻,掌心寒笛脱手坠落

两名壮汉立刻扑上,铁钳一般按住她的肩臂,粗麻绳飞速缠绕,死死缚紧她的手足,勒得伤口剧痛翻涌,血色浸透衣料

匪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襟,满脸横肉狰狞可怖,眼底贪欲汹涌

“瞧这气度容貌,定是这群人的主子贵人!拿你做人质,不愁他们不肯乖乖俯首送死!”

苏洛被牢牢制住,身形难动,面色惨白如霜,唇间却无半分怯弱

她抬眸,一双眼冷冽如寒渊,藏着隐忍的锋芒与算计,纵使身陷囚缚,风骨依旧傲然不减

竹海风声萧瑟,暗卫拼死厮杀嘶吼声声入耳,却只能望着她被山匪粗暴拖拽远去,满心愧悔,焦灼彻骨

粗绳勒得腰侧旧伤撕裂般剧痛,温热的血顺着衣料缓缓漫开,浸透捆绑的麻线

苏洛被两个壮汉拖拽着,踉跄穿行在幽深竹径,碎石枯枝划破鞋袜,磨得脚踝生疼,她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底冷光死死压着翻涌的痛楚与杀意

身后竹林里,兵刃交击的脆响、暗卫焦急的嘶吼此起彼伏

影七红着眼拼死突围,数次想要冲破阻拦追上来,都被密密麻麻的山匪合围堵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越带越远,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主子——!”

苏洛闻声,指尖无声蜷紧

她不能乱,更不能让这群草寇看出破绽。如今失散被困,唯有隐忍观局,方能寻机脱身,甚至查清苏家军凭空消失的隐秘

一路辗转崎岖山路,不多时,一座依山而建、破败又粗狂的乱石匪寨映入眼帘

寨门腐朽歪斜,墙垣堆满枯枝乱石,四处游荡的匪众袒胸露背,持刀耍棍,谈吐粗鄙,满眼凶蛮。望见押来容貌清绝、气质矜贵的苏洛,瞬间掀起一阵猥琐的哄笑议论

“老大逮到宝贝了!瞧这身段容貌,怕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这身料子绝非凡俗,定是带着重金家底,这下咱们发财了!”

污言秽语入耳,不堪入目

苏洛目不斜视,周身冷意森然隔绝周遭打量,任由旁人围观嘲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点落魄卑微也无

匪首大步踏入寨中,将她狠狠推搡在地

粗糙的地面磕碰伤口,苏洛闷哼一声,强稳住身形,没有倒地

“小东西,倒是骨头硬”匪首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想要触碰她的脸颊,语气阴邪贪婪“说,你是什么来头?随行之人藏了多少金银?乖乖如实交代,老子饶你好受些”

苏洛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唇色苍白,声音冷得淬冰“不该问的,别多问。你担不起知晓我身份的代价”

“呵?还敢跟老子摆架子?”匪首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掌掴下去

苏洛眸光骤厉,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浅淡的月蓝,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威压刹那外泄,竟逼得匪首手腕一顿,心头莫名一悸,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莫名生出一股本能的畏惧,好似眼前不是一个被俘的女子,而是执掌生杀的尊神

愣神片刻,匪首恼羞成怒,强行压下心慌,狠声道“嘴硬是吧?来人,把她关进后山柴房铁链锁牢!等着拿那些随从的银两来赎人,若是敢耍花样,老子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旁匪汉应声上前,粗暴地拖拽苏洛,将她押往后山阴暗潮湿的柴房

房门“哐当”一声落锁,冰冷的铁链缠上她的手腕,牢牢拴在粗重木柱之上,动弹受限

柴房堆满枯柴杂草,霉味尘土混杂,幽暗无光,只有缝隙漏进几缕细碎天光

隔绝了外界喧嚣,四下寂静下来,只剩她平缓却隐忍的呼吸

伤口不断渗血,剑意残留的反噬隐隐发作,浑身酸软无力

可苏洛丝毫没有慌乱绝望,她缓缓抬眼,扫视柴房四周,凝神倾听寨内的动静,默默梳理思绪

竹林空无一人,苏家军离奇消失;此地山匪盘踞多年,恰好卡在灺卿腹地;加之先前江瑾布下奇门阵,处处暗藏算计……

这一切,绝非巧合

她隐约猜到,这群山匪,恐怕早已被人暗中操控。

或许,正是有人刻意清理竹林、遮蔽踪迹,放任匪众横行,只为截杀、困住踏入灺卿的她

而另一边

竹林之中,影七拼死斩杀数名山匪,终于带着残余几名负伤暗卫冲出重围,迅速收拢阵型

众人满身血污,气息紊乱,个个面露愧色

“即刻传令,分出两路人手”影七压下眼底猩红,语速急促而沉稳“一路暗中尾随匪寨方位,盯紧动静,切勿贸然动手惊动对方;另一路快马加急,联络灺卿城内暗线,查清这座山寨的底细,探查苏家军下落”

“务必保全主子安危,不惜一切代价,闯寨救人!”

风穿竹海,寒意渐浓

柴房之内,苏洛闭目调息,暗暗积蓄内力

她身陷囚笼,伤痕累累,却眼底锋芒未灭,心底早已筹好破局之计

这群无知草寇,背后潜藏的黑手,今日她一一记下,来日,必血债血偿,扫清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