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古径,云雾缭绕,草木清宁
一身素色僧衣的许逸风踏山而行,彼时他尚是凡尘修行的得道高僧,眉目清隽,眉目不染俗尘,心怀慈悲,为普度众生独自下山游历,寻山问水,参悟禅机。他手持佛珠,步履轻缓,日日静坐林间诵经打坐,心无杂念,六根清净,一心只求证得菩提正果
那日溪畔风柔,他正盘膝临水禅定,一抹艳色陡然闯入视野
一名容貌姣艳、身姿婀娜的女子缓步而来,罗裙轻扬,眉眼含俏,故作不慎崴了脚踝,柔声轻唤,眉眼间尽是刻意的柔弱娇怜,打断了他的清修
许逸风闻声睁眼,眸心澄澈无波,心怀善念,起身出言相扶,淡淡布施宽慰,恪守僧礼,不曾有半分逾矩
原不过一场萍水相逢,他本以为转瞬即别,却不料,这仅是纠缠的开端
自此往后,那女子仿若阴魂不散,次次精准出现在他修行之地
他于松下静心打坐,她便携着清甜糕点笑语嫣然而来,巧言攀谈,絮絮诉说心事,搅乱林间禅静;
他于古庙木鱼诵经,她便立在殿外廊下,抚琴轻唱靡靡之音,琴声婉转,勾扰他心底涟漪
他于崖边观云悟道,她又寻来,故作落寞感伤,泪眼婆娑,句句试探,屡屡招惹,不厌其烦地扰他清规,乱他修行
她看似温柔纯粹,步步靠近,日日相伴,假意倾心,制造无数偶遇,看似无意,实则每一次出现,皆是精心谋划
起初许逸风定力深厚,固守本心,次次疏离婉拒,恪守佛门戒律,不为美色浮华所动
可日复一日的相伴纠缠,她的眉眼笑颜一遍遍烙印在他心头。清冷禅心,终究在日复一日的温柔惊扰里,悄然松动,生出了不该有的尘缘情愫,为他日后动情沉沦、被人利用、堕化成魔,埋下了致命的祸根
时光又过数月
彼时的许逸风,早已不是当初六根清净的修行僧。女子日复一日的温柔缠绕、软语温存,早已戳破他固守多年的禅心,让他动了凡尘妄念,将那抹娇俏身影,刻进了心底
他会在松下打坐时,下意识盼着她的身影出现;会在诵经时,耳畔萦绕着她的笑语;会在她蹙眉落泪时,心乱如麻,不惜破戒为她排忧解难。他明知佛门弟子不该动情,却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悸动,对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女子名唤楚漱玉,生得一副柔弱纯良的模样,每每看向许逸风时,眼底满是依赖与爱慕,句句都是“大师待我最好”“此生只愿伴大师左右”,哄得许逸风彻底放下戒心,将她视作此生唯一的尘缘
可这份温柔,从来都是假象
那日城郊行宫设宴,当朝太子巡游至此,当地权贵皆携家眷前往,妄图攀附权贵,楚漱玉也动了心思。她深知自己出身低微,无依无靠,想要入太子眼底,难如登天,可她转头看向身旁对她满心宠溺的许逸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一条毒计,悄然在心底成型
她先是故作忧心忡忡,整日以泪洗面,对着许逸风唉声叹气,却始终不肯言说缘由。许逸风见她这般,心疼不已,日日追问,软语劝慰,几乎倾尽自己所学,为她排忧,可楚漱玉依旧哭哭啼啼,只说自己有一心愿,却难以实现,怕拖累大师
“我与大师相识已久,不愿欺瞒,可我……我自幼便仰慕皇家威仪,若能得太子殿下一句夸赞,此生便无憾了,可我这般身份,连行宫的门都进不去”楚漱玉依偎在许逸风肩头,泪眼婆娑,声音软糯,字字都戳中许逸风的心软之处
许逸风虽为僧人,却懂奇门异术,更通观相祈福之法,此前便曾为当地官员祈福解难,名声早已传到太子耳中,太子本就有意召见他。他看着楚漱玉期盼又委屈的模样,禅心大乱,终究还是为了她,破了自己不涉朝堂的规矩,应下会带她入行宫,助她得见太子
楚漱玉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对许逸风愈发温柔,可眼底的算计,却再也藏不住
行宫设宴当日,许逸风凭借自身才名,顺利带着楚漱玉入内。他一心想着帮楚漱玉完成心愿,全程对她呵护备至,甚至在太子面前,特意夸赞楚漱玉聪慧伶俐,品性纯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楚漱玉布下的局
席间,楚漱玉一改往日在许逸风面前的柔弱乖巧,刻意打扮得明艳动人,频频看向太子,眉眼间尽是勾人的风情。趁着许逸风与旁人交谈之际,她故意起身,装作不慎,撞翻了桌前的酒樽,酒水洒在太子衣袍上
她当即跪地,泪眼盈盈,声音娇柔,一边请罪,一边不动声色地展露自己的容貌与身段,还刻意提起许逸风对她的照拂,暗示自己与得道高僧交好,自带福运,一番巧言令色,既博得了太子的怜惜,又让太子对她多了几分留意
许逸风见状,心头一紧,刚想上前为她解围,却被楚漱玉一个眼神制止
紧接着,楚漱玉更是当着满殿权贵的面,彻底撕下了伪装。她对着太子,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说自己仰慕太子已久,此前与许逸风往来,不过是想借他的名声,求得见太子一面的机会,还说许逸风对她多有纠缠,她不堪其扰,今日终于得见天颜
一语惊起千层浪
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许逸风,有鄙夷,有嘲讽,有质疑,谁也没想到,一个得道高僧,竟会纠缠民间女子,还妄图插手皇家之事
许逸风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看着她眼底毫无掩饰的功利与冷漠,那颗早已动了尘缘的禅心,瞬间碎成齑粉
他倾尽真心,破戒动情,以为遇上了此生尘缘,却不料,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她攀附太子的垫脚石
楚漱玉靠着这番操作,成功博得了太子的青睐,当场被太子留在身边。她起身时,甚至没有再看许逸风一眼,仿佛过往的温柔相伴,全都是一场笑话
太子震怒于许逸风“扰乱清规,纠缠女子”,当即下令将他驱逐,受尽世人唾骂
许逸风失魂落魄地走出行宫,过往修行的禅心彻底崩塌,满心都是被欺骗、被利用的恨意与绝望。他一心向善,普度众生,却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受尽屈辱
他回到曾经与楚漱玉相伴的林间溪畔,看着熟悉的景物,想起过往的温柔,再想到方才的绝情利用,心中怨念疯长
佛心尽毁,善念全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自此,世间再无修行僧许逸风,只有堕入魔道、满心怨毒的邪佛,困在被欺骗的过往里,永世不得解脱
许逸风被逐出行宫后,禅心尽碎,怨念缠身,不过半月,便在荒林之中郁郁而终,死状凄惨,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无人收尸,无人问津,唯有林间寒鸦啄食,彻底湮没了这位曾心怀慈悲的修行僧最后的痕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贫寒山村,他的胞妹许念柳,尚在茅草屋中,靠着哥哥寄来的微薄银钱勉强度日,日日盼着哥哥游历归来
许念柳自幼与哥哥相依为命,父母早亡,哥哥许逸风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性子温婉,眉眼间与哥哥有七分相似,清瘦柔弱,却生性执拗,认定的事,便至死不改
那日,村里路过一位云游的行脚僧,无意间提起许逸风的名字,叹他高僧动情,遭人算计,惨死荒林,沦为世间笑柄
一字一句,如利刃,狠狠扎进许念柳的心口
她瘫坐在地,眼泪瞬间决堤,不敢相信那个温柔慈悲、一心向佛的哥哥,竟会落得这般下场。她哭了整整一夜,泪水流干,眼底只剩刻骨的恨意与决绝
她知道,哥哥的死,全因那个叫楚漱玉的毒妇,全因攀附太子、享尽荣华的狠心之人
家破人亡,再无牵挂
次日,许念柳变卖了家中仅有的破旧物件,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她一介弱女子,无财无势,手无缚鸡之力,想要报仇,唯有入佛门,修佛法,借佛门声望,寻复仇之机
她一路风餐露宿,受尽冷眼,乞讨前行,终于抵达京城郊外的清念庵,跪求庵主收留。庵主见她身世可怜,心性坚定,便破例将她留下,赐法号念尘
自此,庵中多了一个最刻苦的女尼
别人诵经偷懒,她日夜打坐,诵读经书,参悟佛法;别人嫌苦怕累,她挑水砍柴,洗衣做饭,从无怨言;别人心有杂念,她一心向佛,只为修得一身本事,为哥哥报仇雪恨
她本就聪慧,悟性极高,不过五年,便精通佛法,深谙禅理,更习得一身观心祈福的本事,名声渐起,引得无数香客前来拜见,尊称她为念尘师太,连宫中贵人,都曾派人前来请她祈福
昔日贫寒孤女,终成佛门名师
可她心底的恨意,从未消减半分,反而随着时日推移,愈发浓烈。她看着楚漱玉靠着算计哥哥,成了太子侧妃,风光无限,受尽荣宠,便夜夜难眠,哥哥惨死的模样,时时在眼前浮现
时机成熟,她终于出手
借着入宫为皇后祈福之机,她当众揭穿楚漱玉的真面目,细数她如何算计许逸风,如何利用真情攀附权贵,如何害人性命、踩着他人尸骨上位
满殿哗然
可楚漱玉早已今非昔比,深得太子宠爱,权势滔天。她怎会容许一个佛门尼姑,毁了自己的前程?
楚漱玉当即反咬一口,污蔑许念柳妖言惑众,诋毁皇室,意图谋逆。太子本就护着楚漱玉,又顾及皇家颜面,不问青红皂白,便下令将许念柳拿下,打入大牢
大牢之内,阴暗潮湿,酷刑加身,许念柳始终不肯低头,声声泣血,只为哥哥讨一个公道
可她终究是弱女子,身陷囹圄,毫无反抗之力
楚漱玉恨她揭穿自己的丑事,心狠手辣,不肯就此放过她。她暗中买通狱卒,授意一群亡命之徒,闯入大牢,将许念柳轮番强侵,极尽凌辱
昔日清高圣洁的佛门师太,受尽世间最不堪的折磨,衣衫破碎,满身伤痕,尊严尽毁,生不如死
她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佛法慈悲,却渡不了她的血海深仇,护不住她的一身清白
哥哥含冤而死,她复仇不成,反遭凌辱,世间再无半分活路
楚漱玉见她生不如死,仍不解恨,最终下令,将奄奄一息的许念柳,拖至城郊乱葬岗,活活埋入泥土之中
泥土一点点掩埋身躯,窒息感席卷全身,许念柳躺在冰冷的泥土里,眼底没有泪,只有无尽的怨毒与恨意
她恨楚漱玉的狠毒,恨皇室的不公,恨世间的凉薄,恨佛法无能,渡不了恶人,护不了善人
怨念冲天,久久不散
哥哥许逸风,因情被骗,堕为邪佛;
胞妹许念柳,为兄报仇,含恨而死,怨气凝聚,化身魅佛,与哥哥一同,沦为十二魔佛之中,最悲苦、最怨毒的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