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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辞血咒

局中局,笼中鸟

火光在洞穴里疯狂摇曳,将壁画上的锁链与血纹映得狰狞可怖

苏洛僵在原地,指尖还沾着石壁上的尘灰,心底被那百万活人祭的秘图搅得翻江倒海,浑身寒气刺骨,连呼吸都带着冰冷颤意

她竟不知,苏家世代守护的唐州秘境之下,藏着如此血腥逆天的阴谋

周遭死寂,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她自己渐促的心跳

就在她心神巨震、一瞬失神之际——

冷不防,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横上苏洛脖颈,予墨的声音冷硬如冰,似从九幽传来“别动!”

苏洛猛然回神,反手徒手攥住剑锋。指腹瞬间被锋利剑刃割破,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顺着剑身缓缓流下。她身体旋侧,脚步轻盈如燕,借力狠狠屈膝,正中予墨肋下

“嘭”的一声,力道之沉,让予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

“你们是晚阙居的人?”苏洛冷声,声线凝着彻骨寒霜“栖梧帝没告诉你们,不要惹我吗?”

她的掌心鲜血直流,不过数息,便在脚边积成一小滩血洼。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的寒玉铃——玉铃通体莹白,刻着专属的海棠纹,轻轻晃动,清泠铃音轻响,是苏家最高规格的信物

予白、予墨见之,脸色骤变,眼中警惕瞬间化为恭敬,当即屈膝跪地,垂首行礼,声音颤抖“苏小姐!”

“栖梧帝给你们下达了什么任务?”苏洛垂眸,指尖缓缓捻起石地上的寒笛,笛身冷润的凉意贴着掌心,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

予白与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愈发恭谨“奉命在禁地,寻一柄剑”

苏洛眉峰微蹙。她自幼长在苏家,只知族中深处藏着一处禁地,却从不知内里藏着这般血腥秘辛,更从未听过什么传世剑器。她抬步走到箱笼对面的石壁前,指腹抚过壁面一处突兀凸起,粗糙刻纹硌着指尖,心头疑云翻涌更甚——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活人祭祀的图文,斑驳痕迹不知沉淀了多少岁月,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滔天罪孽,还是苏家刻意留下的假象?苏家将此地划为禁地,究竟是守护,还是掩盖?从踏入枫叶林秘境开始,每一步、每一环,都像被人精心布下的圈套,一步步引着她走到此处

万千念头在心底翻搅,一声极轻的“咔哒”骤然划破寂静

是机关启动之声

苏洛心头骤凛,猛地抬眸扫向四周。只见原本凹凸的石壁次第弹开无数机括,寒芒乍现的暗器齐齐对准中央,下一刻便要暴雨般激射而出

“原来这才是关键点”她心念电转,手腕翻折,寒笛挟着凌厉劲风,狠狠砸向方才触碰的凸起石纹

身后瞬间炸开利箭破空之声,紧跟着是长剑格挡的脆响。予白予墨已拔剑护在她身后,奋力挡下乱箭。苏洛心知二人在为她周旋,手上力道再沉,又是一记重砸

“轰隆——”

石壁崩裂,碎石簌簌滚落,壁上被砸开一道巴掌大的孔洞。透过洞口望去,赫然立着一只木箱,箱身雕着繁复瑞兽纹路,线条古朴苍劲,隐有沉厚威严

苏洛只一眼便认出那瑞兽形制,眸光微沉,却半句不言,手腕再扬,寒笛继续砸向洞口边缘。碎石纷飞间,孔洞又阔了一圈。她正要再砸,一声急切惊呼骤然炸响

“苏小姐!”

是予墨

苏洛不及回头,身形本能向侧方飞滚,一排利箭擦着她衣袂狠狠钉入石地,箭尾剧烈震颤,带起刺骨冷风

身后予白予墨暗暗松了口气——若是栖梧帝千叮万嘱要护的人,在这禁地有半分闪失,他们十条命都不够抵

苏洛落地即起,全然不顾身侧乱箭与左右护持之人,眼中只有石壁后的木箱,寒笛再次狠狠砸向石面,一心要将箱子强行取出

恰在此时,砚溪循着动静匆匆赶来。一见眼前漫天暗器、石壁崩裂的凶险景象,两人皆是一怔,旋即神色一厉,瞬间反应过来

剑影翻飞,寒光斩乱箭,剑气封机括,不过片刻,便将漫天乱雨般的暗器尽数拦下,稳住了局面

趁这间隙,苏洛终于将那只木箱从洞口里完整取出,箱子很长,箱身微凉,瑞兽纹路硌着掌心

她抬手扣住木箱边缘,指节微用力,箱盖“哐当”一声轻响便被掀开

箱中并无旁物,唯有一柄长剑静静卧于绒垫之上。寒铁铸身,尚未出鞘,便已透出刺骨冷意;剑身与剑柄细细镌刻海棠纹样,花瓣层叠缠枝,与她衣间暗纹隐隐相契,仿佛天生一对

苏洛指尖未碰剑身,只随手一扬,长剑带着沉劲朝予白予墨抛去“你们要的剑”

二人只当是寻常接物,未料剑势沉猛,予白额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予墨慌忙去拦,胳膊也被剑鞘撞得发麻

苏洛瞧着二人吃痛踉跄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一蹙,心底无声掠过一丝哑然

予白揉着泛红的额角,弯腰拾起长剑,躬身道谢,语气还带着几分憨直“多谢苏小姐,多谢砚溪公主”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自甬道尽头缓步而来,玄衣广袖,步履沉稳,声线轻缓“殿下”

苏洛抬眼望去,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弧“澜渊,你来了”她指尖轻点方才砸开的石壁“这次怎不直接以思绪寻我?”

澜渊行至她身侧,眉眼温软含笑“怕你绕了弯路,便亲自过来。”说着抬指指向碎石堆“机关引线,便在箱子对面石壁的裂缝里”

苏洛循声望去,狼藉碎石间果然藏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若非刻意指点,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这裂缝后,是暗室?”砚溪走近,望着那道细缝,语气微带迟疑

苏洛未答,反手从予白手中夺过长剑。寒芒一闪,长剑铮然出鞘,笔直刺入石缝。她腕间猛一用力,剑刃嵌着石壁发出刺耳摩擦声,紧跟着抬脚狠狠一踹——

“轰隆——”

石壁被硬生生踹开大洞,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一股浓烈血腥味骤然扑面而来,混着陈年霉腐之气,呛得人鼻尖发紧,胸口发闷

苏洛眉峰紧蹙,提步顺着台阶往下走

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不是新鲜血气,是尸血尘封数年、在密闭石室里发酵的粘稠腥浊,闻之欲呕

不过数步,她目光骤然被石壁钉死

上面是几行用血写就的字迹,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刺目惊心

看清内容那一瞬,苏洛瞳孔狠狠一缩,如遭重锤,身形踉跄后退,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指尖死死攥拳,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那双素来清冷如冰泉的瑞凤眼,此刻翻涌惊涛骇浪,深处藏着崩裂般的绝望——她半生信仰、她引以为傲的苏家,在这一刻,轰然塌碎

“今枫叶林之地,以活人献祭,求苏氏一族拥有神之血脉,名唤千辞……以百万人之血,铸我苏氏永昌……”

苏洛声音轻得像一缕残风,最后几字几乎散在阴冷空气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一遍遍拼凑石壁血字,起初还自欺欺人,试图安慰自己这只是古老仪式、只是寓言、只是伪造

可“活人献祭”“百万之血”“神之血脉”字字淬毒,清晰得不容辩驳

她从小信奉的家族,教她忠勇仁义、心怀天下的苏氏,竟是踩在百万尸骨之上立起门第?

她血管里流淌的血,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全都沾着百万人的冤魂戾气?

“呵……哈哈……”

苏洛忽然笑了,笑声极轻,裹着浓重哭腔,满是荒谬与心碎

恐惧、恶心、崩溃,滔天巨浪般将她吞没

她踉跄后退,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幸而身后有人及时伸手稳稳扶住。她死死攥住那人衣袖,指节泛白,抬头望向砚溪,瑞凤眼布满血丝,颤得支离破碎,只剩哀求“这不是真的……对不对?……石壁上的字是假的……是幻觉……对不对?”

一百万,从不是冰冷数字

是一条条鲜活人命,一个个破碎家庭,一声声绝望嘶喊

只为苏氏永昌,只为这染血的“神之血脉”

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划过沾尘的脸颊,留下两道凄楚泪痕“苏氏是我的家族……他们怎么会……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不可能……”

她的世界…被彻底碾碎

“是真的”

砚溪平静而沉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眼底盛满悲悯与哀凉

“阿辞,你自幼体弱、心疾缠身、需以药物内力压制,根源便在此”

砚溪抬手指向石壁,一字一句,揭开最血淋淋的伤疤

“五十年前,苏氏先祖贪念逆天,在此布下血阵,以百万活人为祭,强夺‘千辞血’神脉。他们的确得了力量,可血脉从诞生便带着罪孽与诅咒。苏氏嫡系子孙,生来便受血脉反噬,体弱多病,终生与药石相伴——这,就是你们逆天的代价”

“轰——”

惊雷在脑海炸开,耳膜嗡嗡作响

苏洛痛苦闭眼,浑身剧烈颤抖,不愿、也不敢面对这地狱般的真相

良久,她猛地睁眼

瑞凤眼里一片死寂空洞,被抽走所有光亮与生气

她下意识后退,想逃离这石壁,逃离这罪孽,逃离这刻入骨髓的肮脏

而一步之后,她看见了让她终生梦魇的一幕

洞穴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崖壁拴着一根粗大锈链,从岩壁悬至半空,链尾,锁着一个人

那人形枯槁如柴,长发蓬乱遮面,衣衫破碎染满血污尘土,紧紧贴在嶙峋骨头上。双脚被铁链死死镣住,双手垂落,像一具被遗弃的破布娃娃,在地下河阴风里微微晃荡,毫无生气

苏洛呼吸,骤然停滞

纵使面目全非,瘦得脱形,她还是一眼认出

那是……苏千羽

她的外祖

可苏千羽明明早已身死

这到底是谁?

苏洛踉跄狂奔,脚下碎石硌脚心也浑然不觉,直到膝盖重重磕在崖边,尖锐痛感才勉强拉回她一丝神智

她跪倒在崖边,颤抖着探头望去——崖底深黑,只有一条暗河无声流淌,泛着冷光,腐臭腥气更重

死寂之中,一道黑影如鬼魅掠过崖底,快得只留一抹残影

紧接着,尖锐扭曲的笑声从崖底幽幽飘上来,忽远忽近,阴寒刺骨,听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苏洛,我送你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声音飘忽如鬼,字字如冰锥扎心,扎得她五脏六腑剧痛

苏洛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间腥咸弥漫,眼泪终于决堤,汹涌砸在崖边碎石上

“咳……咳咳……”

身后,一阵压抑撕痛的咳嗽声缓缓响起

石室一片死寂,只有暗河风声呜咽,崖底阴笑回荡,一下下敲在所有人心上

链上那人,艰难抬起头,气若游丝,声音破碎沙哑 “你是玥溪……还是玥初……” 顿了顿,他又咳了几声,浑浊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认出 “不对……你不是她们……你是玥溪的小女娃?”

苏洛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你很好奇……咳咳……我是谁?” 那人喉间滚出嘶哑笑声,每一字都带着血沫 “我是你外祖的……咳咳……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