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的平行世界》第一集录制当天，首尔下了一场春雨。

沈时雨站在KBS别馆的走廊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的袖口。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奶油白色的宽松卫衣，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造型师想给她做发型，被她小声拒绝了：“反、反正第一期是去面包店打工，要戴帽子的……”

造型师看着这张即便素颜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眼的脸，沉默了三秒，放弃了。

“时雨xi，”PD从监控室里探出头来，“嘉宾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着呢。录制十分钟后开始，你先过去打个招呼？”

沈时雨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好、好的。”她站起来，腿有点软，“那个……请问今天的嘉宾是……”

PD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秘密。公司说了，要拍你最真实的反应。”

沈时雨：“…………”

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KBS别馆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嘉宾待机室”五个字。

沈时雨站在门前，深吸了三口气，做了两分钟的心理建设，然后——

抬手敲了三下门，力度轻得像小猫挠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温柔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沈时雨推开门。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休息室里坐着两个人。

左边沙发上，裴珠泫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深V领针织衫，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她看见沈时雨，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见面了。”

右边沙发上，林娜琏正抱着一袋薯片啃，扎着标志性的双丸子头，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她看见沈时雨的瞬间，眼睛刷地亮了，薯片都顾不上吃了，直接跳起来——

“时雨欧尼！！！！”

然后像一颗粉色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沈时雨。

沈时雨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林娜琏箍在怀里，鼻尖全是蜜桃味的洗发水香气，耳朵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娜、娜琏xi……你好……”

“叫我娜琏就好！”林娜琏仰起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终于能跟欧尼一起录节目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沈时雨被她看得心脏乱跳，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我也……”

“你也？”

“我也……那个……就是……”

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脸涨得通红，像个被堵了排气孔的蒸汽火车头。

裴珠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的：“娜琏，你把她勒死了，节目就没法录了。”

林娜琏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但并没有退开太远，依然保持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近距离。她歪着头看沈时雨，突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欧尼你好软啊。”

沈时雨：“！！！！”

她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十分钟后，录制正式开始。

《时雨的平行世界》是一档体验类真人秀，每期沈时雨会去一个陌生的职业环境“打工”，在真实的劳动中跟普通人互动，以此“治愈社交恐惧症”——这是企划案上写的官方说法。

金姐的原话是：“你给我去跟普通人说话，一步一步来，先从服务行业开始，难度最低的。”

第一期选在首尔麻浦区一家小众手工面包店，店面不大，但装修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木质货架，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发酵面团的味道。

沈时雨换上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口罩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理由是“这样客人就看不到我的脸了，我、我就不会那么紧张”。

PD在镜头后面默默记笔记：沈时雨，社恐重度患者，需借助物理遮挡才能正常社交。

两个“嘉宾”自然也换上了围裙。

林娜琏兴奋得像春游的小学生，在店里转来转去，看到什么都想摸一下，嘴里不停地说“好香啊”“这个面包好可爱”“欧尼你看这个可颂像不像兔子的耳朵”。

裴珠泫则安静得多。她慢条斯理地系好围裙带子，把长发拢到耳后，然后走到沈时雨身边，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沈时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而是冷冽的雪松混合微苦的柑橘调，清冷又高级。

“紧张吗？”裴珠泫侧头看她，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沈时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小声说：“有、有一点……”

“那就跟着我。”裴珠泫说，“我做一步，你做一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教她做面包。

但沈时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店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姓朴，头发微卷，围着一条沾满面粉的蓝色围裙，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显然提前被节目组告知了今天来的嘉宾是谁，但看到裴珠泫和林娜琏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那个……”他挠了挠头，“我女儿是TWICE的粉丝，能不能……”

“可以。”林娜琏笑得灿烂，“要签名吗？我可以多签几张！”

朴店长乐呵呵地跑去拿纸笔了。

沈时雨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面前的面团，陷入了沉思。

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做可颂。

“首先，要把面团擀开。”朴店长示范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厚度要均匀，大概三毫米左右，然后折叠，再擀。”

听起来不难。

沈时雨拿起擀面杖，深吸一口气，开始擀。

——擀歪了。

面团变成了一边厚一边薄的梯形。

她急了，用力往回擀，结果面团粘在台面上，被她扯出了一个洞。

“啊……”她小声叫了一下，慌张地看向朴店长，“对、对不起，我搞砸了……”

“没关系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朴店长笑呵呵地安慰她。

“不是这样擀的。”

裴珠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裴珠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手指修长而冰凉，轻轻握住沈时雨的手，带着她调整擀面杖的角度。

“力度要均匀，不要用蛮力。”裴珠泫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像这样，从中间往外推——”

沈时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裴珠泫的胸口贴着自己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温度却烫得像要烙进皮肤里。那只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有一种不容挣脱的控制感，像某种温柔的禁锢。

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欧尼！我也来帮忙！”

林娜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从另一边挤上来，一只手搭上沈时雨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捏面团：“是这样吗？我觉得应该——”

“你捏的是我的手指。”沈时雨小声说。

“啊！对不起！”林娜琏吐了吐舌头，但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把下巴搁在了沈时雨的肩上，凑过来看面团，“欧尼你好香啊，用的什么洗发水？”

沈时雨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林娜琏毛茸茸的脑袋和蜜桃味，右边是裴珠泫清冷的雪松香和若有若无的体温，前后左右全是人，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两只猫围堵的小仓鼠，瑟瑟发抖。

“我、我觉得……我、我好像……有点缺氧……”

“缺氧？”林娜琏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烫！”

“没、没有……就是……”

“让她透透气。”裴珠泫终于退开了一步，但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眉头微微蹙起，“时雨，深呼吸。”

沈时雨乖乖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的憋闷感缓解了一些。

“好、好一点了……谢谢……”

林娜琏心疼地看着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欧尼，吃颗糖吧，甜甜的会开心！”

沈时雨下意识地张嘴，含住了那颗糖。

嘴唇不小心碰到了林娜琏的指尖。

林娜琏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缩回去，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

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截耳朵尖——红了。

裴珠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录制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三个人一起揉面、整形、发酵、烘烤，忙活了将近三个小时。沈时雨渐渐放松了一些，虽然说话还是会结巴，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脸红到脖子根了。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娜琏一直在逗她笑，而裴珠泫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帮她收拾烂摊子——比如把她揉坏的面团重新揉好，把她放错位置的烤盘默默调整过来，在她被烤箱烫到手指的时候第一时间拉过她的手检查。

“没、没事，不疼的……”沈时雨想把手抽回来。

裴珠泫没松手。

她低着头，拇指轻轻摩挲着沈时雨食指上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眉头拧得很紧。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的语气像是在责备，但声音却柔得像在哄小孩，“烫伤了怎么办。”

“就、就碰了一下下……”

“一下下也不行。”

裴珠泫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时雨的眼睛。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有某种被克制着的、近乎灼热的占有欲，还有一种“你怎么这么让人不放心”的宠溺。

沈时雨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不明白，为什么裴珠泫看她的眼神，总是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明明她们才见过两次面。

面包终于出炉的时候，整个店里都弥漫着浓郁的黄油香气。

林娜琏捧着她亲手做的可颂，举到镜头前炫耀：“看看看！这是我做的！虽然形状有点奇怪但是肯定很好吃！”

沈时雨做的可颂……嗯，怎么说呢，形状确实不太标准，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发育不良的蜗牛。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摆在货架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什么易碎品。

“这三个我要了。”

裴珠泫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时雨转头看她：“诶？”

裴珠泫指着货架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可颂，语气平淡：“我说，这三个我买了。”

“可是……那是我做的……做得不好看……”

“我喜欢。”

裴珠泫说完，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掏出钱包，把现金递给朴店长。

沈时雨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娜琏站在旁边，咬了一口自己做的可颂，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那、那我也要买欧尼做的！剩下的我都包了！”

“你已经买了一个了。”裴珠泫头也不回地说。

“那我再买！”

“卖完了。”

“？？？怎么就卖完了？不是还有吗？”

“我买了三个，还剩几个？我一起买了。”

林娜琏瞪大了眼睛，薯片都不香了。

沈时雨站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像两根带电的电线被风吹到了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那个……我、我下次可以做更好的……如果你们想吃的话……”

话音未落，两道目光同时射过来。

“什么时候？”裴珠泫问。

“欧尼说好了哦！”林娜琏说。

沈时雨被这两道灼热的视线烫得又红了脸，小声嘟囔：“下、下次……有机会的话……”

“那就下期录制。”裴珠泫干脆利落地说，“我跟公司说，调整行程。”

“我也要来！”林娜琏举手，“我下期没有行程，我可以全程跟！”

“这、这个要看节目组的安排……”

“我来安排。”裴珠泫拿出手机，已经开始打字了。

沈时雨：“…………”

她突然觉得，这个节目好像跟她想象中的“治愈社交恐惧症”不太一样。

某种直觉告诉她，这只怕不是治愈，是火上浇油。

录制结束后，三个人在停车场道别。

林娜琏依依不舍地拉着沈时雨的手，晃来晃去：“欧尼，回去要给我发消息哦，不要假装看不到。”

“好、好的……”

“真的会发吗？”

“真、真的会……”

“那你现在发一个。”

“现在？”

“嗯！就发一个‘娜琏呀，我到家了’就行。”

沈时雨乖乖地掏出手机，打开KakaoTalk，找到林娜琏的对话框——等等，她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上次VIP试映会的时候加的，欧尼忘了吗？”林娜琏歪着头看她。

沈时雨完全不记得了。她那天紧张得要死，谁加了她的好友她都不知道。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发了一条消息：“娜琏呀，我还没到家，但是先发了。”

林娜琏看着手机屏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欧尼你太可爱了。”

旁边的保姆车车门开着，裴珠泫已经坐在了后座上。她降下车窗，看着沈时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时雨。”

“在、在！”

“手伸过来。”

沈时雨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裴珠泫从车窗里探出身子，把一个纸袋放进她手里。纸袋里装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可颂。

“我刚才买的。”裴珠泫说，“本来就是买给你的。回去记得吃。”

沈时雨愣住了：“可、可是这是我做的……”

“所以才要你吃。”裴珠泫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今晚的月光，“自己做的第一个作品，要自己尝一尝，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这是规矩。”

她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沈时雨抱紧纸袋，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感觉：“谢、谢谢珠泫前辈……”

“叫我欧尼。”

“……诶？”

“叫我欧尼。”裴珠泫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叫前辈太生分了。”

沈时雨的脸又开始烧了，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蚊子般的声音：

“……珠泫欧尼。”

裴珠泫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大概是她能表现出来的最大幅度的笑了。

“乖。”她说，然后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沈时雨站在停车场里，左手抱着纸袋，右手握着手机，看着两辆车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处于一种微妙的恍惚状态。

手机震了一下。

林娜琏发来一条消息：“欧尼，我今天超级开心！！！下次录制是什么时候？我让经纪人欧巴把那天全部空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欧尼，裴珠泫前辈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她今天帮你擀面团的时候，靠得好近哦。”

沈时雨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条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停车场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碎银一样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纸袋里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可颂，突然笑了一下。

“还挺好吃的应该……”她小声自言自语，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

她不知道的是——

今晚的KakaoTalk上，至少有七个不同的群聊里，有人在讨论同一件事。

【TWICE团综PD的爆料群】里，林娜琏发了二十三条消息，其中十五条是“时雨欧尼好可爱”。

【Red Velvet的聊天房】里，裴珠泫只发了一条消息：“她叫我欧尼了。”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但所有人都读出了那个句号背后的含义——裴珠泫今天心情极好，大家最好不要惹她。

【aespa的群聊】里，柳智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路透照片——沈时雨在面包店里被裴珠泫和林娜琏夹在中间，脸红得像草莓——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下一期录制是什么时候？帮我问问能不能当飞行嘉宾。”

【IVE的聊天室】里，张元英把同一张照片放大看了十遍，然后保存，设成了私密相册。

【LE SSERAFIM的群】里，宫胁咲良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看来动作要快一点了。”

【NMIXX的群聊】里，薛仑娥直接把照片设成了壁纸。

而此刻的沈时雨，正窝在保姆车后座上，抱着那袋可颂，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首尔夜景发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你好，我是TWICE的俞定延，娜琏给我看了今天的照片，欧尼真的很可爱。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好友吗？”

沈时雨盯着这条好友申请，沉默了五秒。

然后——

又一条好友申请。

“时雨xi你好，我是TWICE的凑崎纱夏。听说欧尼做面包了？我也想吃呢^^”

紧接着第三条。

“时雨欧尼！我是TWICE的周子瑜！娜琏欧尼说你很可爱，我也觉得！可以加好友吗？”

第四条。

“时雨xi，我是TWICE的金多贤。娜琏说欧尼做的可颂特别好吃，下次可以教我吗？”

第五条。

“你好，我是TWICE的孙彩瑛。欧尼喜欢草莓吗？”

第六条。

“时雨xi，我是TWICE的朴志效。娜琏一直在群里发欧尼的照片，我也被传染了……想认识一下！”

第七条。

“我是TWICE的名井南。欧尼好像很害羞的样子，跟我有点像呢。想跟欧尼做朋友。”

沈时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好友申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录制日-姐姐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