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报拍摄现场比沈时雨想象中还要大。

整个摄影棚被布置成暗黑哥特风格，黑色的纱幔从天花板垂下来，地上散落着深红色的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木质香。灯光师正在调试角度，光束切割出锋利的光影交界线。

沈时雨站在场景中央，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领口开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不会过于暴露，但足够让人移不开眼。造型师把她的头发做成了大波浪，一侧别在耳后，露出流畅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

她对着镜头，表情清冷，眼神疏离，像一颗悬在夜空中的孤星。

这是她最擅长的状态——不需要跟任何人交流，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摄影师金钟学是业内出了名的严苛，此刻却连连点头：“时雨xi，就是这个感觉，很好——再来一张，眼神稍微往左下方看，对，带着一点倦意——”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沈时雨渐渐放松下来，肢体语言从僵硬变得舒展。她微微侧头，一只手搭在锁骨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那片白皙的皮肤，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捻起一片玫瑰花瓣。

整个摄影棚都安静了，只剩下快门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摄影棚的入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浓妆，只有淡淡的一层底妆和唇釉。

但即便打扮得如此素净，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心跳漏拍。

——裴珠泫。

Red Velvet的队长，四代女团公认的神颜，一个连皱眉都像在拍画报的女人。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时雨工作，眼神专注而温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人敢上去打扰她，也没有人敢问她是来干什么的。

毕竟，裴珠泫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气场。

“好，换下一套造型！”

金姐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沈时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化妆间走，然后——

她看见了裴珠泫。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时雨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她认识裴珠泫。当然认识。整个韩国谁不认识裴珠泫？更何况，上次《谎言》的VIP试映会，裴珠泫就坐在第三排，全程没有移开过视线。沈时雨在台上发言的时候，不小心跟那双眼睛对上了，差点忘词。

但那是远远地看。现在，裴珠泫就站在三步之外，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沈时雨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为什么在这里？是来拍画报的吗？不对，今天拍摄名单上没有她。那是来探班的？探谁的班？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艺人吗？不对，今天就只有我——

“时雨xi。”

裴珠泫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一点，带着一种慵懒的质感，像冬天里刚睡醒的猫。

沈时雨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鞠躬：“裴、裴珠泫前辈！您好！我、我是沈时雨！”

鞠躬的角度之大，差点把假发给甩出去。

裴珠泫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句话从裴珠泫嘴里说出来，配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沈时雨的耳朵又开始烧了：“不、不是紧张……就是……前辈突然出现……我、我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懵。”

裴珠泫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收回手，自然地插进开衫的口袋里，语气轻描淡写：“正好路过，听说你在拍画报，就进来看看。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不打扰！”沈时雨连说了三个“不打扰”，语速快得像在rap，说完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路过”？MBC的摄影棚在麻浦区，而裴珠泫今天应该在江南区有行程。“正好路过”这个词的弹性是不是太大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后了两步，给两个人留出空间。

“画报拍得怎么样？”裴珠泫问，目光在沈时雨身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圈。

这个打量很隐蔽，很克制，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沈时雨偏偏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像羽毛一样，从她的肩膀滑到腰线，又从腰线落到脚踝，轻柔得让人发痒。

“还、还好……”沈时雨小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西装裙的下摆，“金摄影师很专业，教了我很多……”

“是你自己有天赋。”裴珠泫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谎言》里面那段哭戏，我看了十几遍。”

沈时雨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十、十几遍？”

“嗯。”裴珠泫面不改色，“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第一遍觉得心疼，第二遍觉得愤怒，到后面几遍就开始想——”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直视着沈时雨的眼睛。

“这个人在现实生活中哭起来，会不会也这么好看？”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沈时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前辈在夸奖我的演技吧？应该是吧？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不不不，沈时雨你不要乱想，前辈只是欣赏你的作品而已，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我哭起来不好看的！”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个度，“我哭的时候鼻子会红，眼睛会肿，还会打嗝！就是那种、那种一抽一抽的打嗝！超级丑的！”

说完她愣住了。

裴珠泫愣住了。

旁边的金姐捂住了脸。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前辈面前说这些的我、我先去换衣服了！”

沈时雨说完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差点打滑，踉跄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化妆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摄影棚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裴珠泫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肩膀微微颤抖，眼角泛起细纹，整个人从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里脱离出来，变得鲜活而生动。

“好可爱。”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金姐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珠泫xi，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的。”裴珠泫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时雨的平行世界》那边，我确认了出演。第一期录制是在下周对吧？”

“对，下周三。”

“好的。”裴珠泫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了化妆间紧闭的门，“不过我今天来，确实只是路过。”

金姐的表情写着“我信你个鬼”。

裴珠泫不以为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KakaoTalk，翻出一个对话框——

那是她和孙承完、姜涩琪、朴秀荣、金艺琳的群聊，群聊名称叫“今天裴珠泫心动了吗”。

最新一条消息是金艺琳发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姐姐你去探班了吧！！！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裴珠泫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送：

“看到了。比想象中还可爱一百倍。是我的菜。”

发送完毕，她锁屏，把手机收回口袋，对着金姐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下周见。”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不急不缓，背影优雅得像一幅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的方向。

那个眼神很轻，很淡，但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能读出其中某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像猎人看到了心仪的猎物，不急着收网，因为她知道，早晚会是自己的。

化妆间里，沈时雨背靠着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打开和闺蜜姜秀雅（素人好友）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

“秀雅啊！！！裴珠泫前辈刚才来看我拍画报了！！！她跟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她看了我的哭戏十几遍！！！然后问我现实生活中哭起来会不会也那么好看！！！这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她是觉得我演技好对吧！！！对吧！！！”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还有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就、就像在看什么东西很好吃一样！！！我是不是想多了！！！我肯定想多了对不对！！！”

三十秒后，姜秀雅回了两个字：

“傻子。”

然后又补了一条：

“她在追你。”

沈时雨盯着这四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缓缓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想起裴珠泫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那句“比想象中还可爱”，想起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正常。

而此刻，在摄影棚外的保姆车里，裴珠泫靠在座椅上，翻看着手机相册里一个命名为“S”的私密文件夹。

里面有一百三十七张照片，全是沈时雨。

剧照、画报、饭拍、机场路透、颁奖典礼截图——每一张都被精心保存，按日期排列。

最后一张是今天拍的，角度明显是偷拍：沈时雨站在聚光灯下，侧脸被光影切割出完美的轮廓，手里捻着一片玫瑰花瓣，神情清冷而脆弱，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裴珠泫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下周见，我的小雨。”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而某只“小白兔”还不知道，她的人生即将从一部文艺片，变成一场轰轰烈烈的——

全员狩猎。

当冰山撞上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