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85

林霜降已经四十七个小时没有睡了。

分析舱的灯亮着，桌上摊满了数据报告和手写的计算草稿。咖啡杯摞了三层，最底下那杯已经长出可疑的霉斑。她的马尾散了一半，碎发黏在额头上，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但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她在找一样东西。

破绽。

任何东西都会有破绽。再完美的系统、再强大的力量，都会有一个裂缝。她不相信那个叫辛莫拉的女人是无懈可击的。

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

四十七个小时之前，她发现了第一件事：塔在消耗矿脉的能量。

不是猜测——是数据。她把塔开始建造之前和之后的矿脉再生速率做了对比，发现了一个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差异。

塔建造之前，矿脉的再生速率是恒定的。每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块矿石，数据完全一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塔开始建造之后，再生速率开始波动。不是很大——百分之零点几的变化，如果不是她连续监测了半个月，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随着塔一层一层地升高，波动越来越大。

到了四十九层，累计消耗已经达到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十一。

她把这个数字写在一张纸条上，贴在分析舱的墙上。然后继续找。

第二个发现是凌晨三点找到的。

蛇群的移动规律变了。

之前蛇群的移动是有固定模式的——白天退到矿脉深处，傍晚向营地靠近，凌晨三四点退到最远。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

但现在，靠近塔的那一侧蛇群，移动频率变高了。不是攻击性的变化——它们没有向营地靠近——是更细微的东西：它们经过塔的次数变多了。绕行的时候更慢，停留的时间更长。

像是在……守护。

又像是在……等待。

她把这两个发现连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塔对辛莫拉很重要。重要到她需要调动蛇群去保护它。重要到它每建一层，就要消耗这颗星球百分之一的能量。

如果塔被毁掉呢？

如果塔被毁掉，辛莫拉会失去什么？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问题，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下面，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怎么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