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映着温晚星毫无血色的脸，也映着陆知衍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无措。

漫天风雪似乎都被隔绝在窗外，可走廊里的寒意，却比屋外的寒冬更甚，一点点浸透骨髓，冻得两人连呼吸都带着疼。

陆知衍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泛着青白，眼底的焦急一点点被绝望取代。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疏离的姑娘，那个会在他面前紧张脸红、会默默熬夜改方案、会小心翼翼收下他好意的温晚星，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竖起所有尖刺，拼尽全力要将他推开的躯壳。

“晚星，别闹脾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平日里清冷沉稳的语调，此刻满是卑微的恳求，“我妈那边我会处理，我会跟她摊牌，我会护好你和外婆，你别说出到此为止的话，好不好？”

他活了二十八年，身居高位，向来杀伐果断，从未对谁如此放低姿态，可面对温晚星，他所有的骄傲与强势，都溃不成军。

他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从初雪那天的意外相遇，她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沉寂多年的心，就已经为她而动，这份心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更不会因为任何阻碍就轻易放弃。

温晚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痕，疼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口的钝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我没有闹脾气，陆总。”她刻意加重了“陆总”两个字，生生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你的家人不会接受我，世俗的眼光不会放过我，我更不能让外婆再因为我，受半点委屈。”

外婆是她的底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今日林婉能找上门羞辱外婆，明日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她赌不起，也不敢再赌。

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在她不自量力，错在她贪恋温柔，错在她明明知道结局，却还心存幻想。如今付出了代价，也该彻底醒了。

“我会让我妈再也不敢靠近医院，我会把所有事都解决好，你信我一次。”陆知衍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恳切，“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温晚星却猛地后退，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眼神里的抗拒，狠狠扎进陆知衍心里。

“不用了。”她摇着头，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却带着决绝的意味，“陆知衍，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你妈，不是流言，是身份，是阶层，是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你出生就在罗马，而我，连温饱都要拼尽全力，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残忍：“以前是我不懂事，打扰了你这么久，以后不会了。明天我会去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辞职，离开，彻底消失。

这八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陆知衍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她竟然连一丝机会都不肯给他，连留在同一座城市，都觉得是打扰。

“温晚星，你真的这么狠心？”他声音颤抖，眼底泛红，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破碎的痛楚，“我对你的心意，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不是不值，是我要不起。”温晚星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放弃所有决心，“你的心意太贵重，我配不上，也承受不起。与其日后互相折磨，不如趁早了断，对我们都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温晚星叮嘱：“病人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能再受刺激，家属可以进去看看，轻声说说话，别让老人激动。”

温晚星连忙点头，压下所有情绪，对着医生道谢，目光再也没有落在陆知衍身上，转身就要走进病房。

“晚星！”陆知衍猛地喊住她，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冀，“我不会放手的，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不会放手。”

温晚星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回头。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别再执着了，陆知衍，就当我们，从来都没遇见过。”

说完，她推门走进病房，轻轻关上了门，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那一道薄薄的门板，仿佛成了两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一边是她不得不守护的安稳，一边是他放不下的深情，终究，是殊途同归，各自离散。

陆知衍独自站在走廊里，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窗外的风雪依旧肆虐，鹅毛大雪拍打着玻璃，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送别。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再也填不满。

他从没想过，自己掏心掏肺的守护，最后换来的，却是她决绝地转身，和一句“从未遇见”。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他才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背影孤寂又落寞，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而是驱车来到了初雪相遇的那个路口。

雪花依旧飞舞，路面被白雪覆盖，一片洁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只有他知道，这里藏着他此生最心动的相遇，也藏着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他坐在车里，看着漫天飞雪，拿出手机，翻到那张无意间拍下的温晚星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穿着单薄的外套，低着头，眉眼温柔，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动了心。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痛楚：“温晚星，我不会放你走的，永远不会。”

而病房内，温晚星坐在外婆床边，握着外婆枯瘦的手，看着外婆熟睡的脸庞，泪水终于决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何尝不心痛，何尝不难过，何尝不想放下一切，跟他在一起。可她不能，她有外婆要照顾，有自己的尊严要守，有无法逃避的现实要面对。

这场始于冬日的爱意，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注定要被埋葬在这刺骨的寒冬里，永无见光之日。

她知道，从关上病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和陆知衍，就真的结束了。

往后余生，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这一场寒夜诀别，断了所有牵绊，也葬了全部深情。

第十章 寒夜诀别

第十章寒夜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