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雪势反倒比傍晚更盛了些,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孤寂里。
温晚星走出办公楼时,寒风裹挟着雪粒砸在脸上,刺骨的冷,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凉。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没有打车,只是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耳边还回荡着电话里陆知衍那句带着冷硬与疲惫的“我从没想过放你走”,一字一句,都在她心上反复碾过。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可她别无选择,这份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感情,就像冬日里结的冰,看似坚硬,实则一碰就碎,还会冻得两人遍体鳞伤。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响起,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温晚星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一条未读提示都没有,心底莫名空落落的,泛起一阵酸涩。
她自嘲地笑了笑,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又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放下身段哄她,还是期待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牵绊,能有什么好结果?
路过街边的药店,她停下脚步,想起外婆的降压药快吃完了,转身走了进去。拎着药袋出来时,雪已经落满了她的肩头,头发上也沾了细碎的雪花,冻得她手指通红,连药袋都快握不住。
她刚要抬脚继续走,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医院的护工,温晚星的心瞬间揪紧,指尖都在发抖,慌忙接起:“张姐,怎么了?是不是外婆出事了?”
“温小姐,你快来医院吧!有位太太来找你外婆了,说话很难听,把老太太吓得血压都升高了,现在医生刚过来检查,你赶紧过来!”护工的声音里满是焦急,还夹杂着外婆微弱的咳嗽声,听得温晚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位太太……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
是陆知衍的母亲,林婉。
终究还是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直接找上了她最在意、最不能受刺激的外婆。
温晚星浑身冰凉,手脚发软,手里的药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药片散落出来,被雪花打湿。她顾不上捡,疯了一样朝着路边跑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颤抖着报出医院的地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外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她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让,唯独外婆,不能受一点委屈。
车子朝着医院疾驰,温晚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满心都是恐惧与绝望。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更恨这场不该出现的心动,把外婆也牵扯进了这场纷争里。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名贵的羊绒地毯上,散落着几个被摔碎的茶杯碎片,林婉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看向站在对面的陆知衍,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那个温晚星远一点,你偏偏不听!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非要为了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人,跟整个陆家作对吗?”林婉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已经去医院见过她外婆了,也把话说明白了,让她管好自己的外孙女,别想着攀龙附凤,痴心妄想!”
陆知衍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眸色冷得吓人,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缝间都透着戾气。他一步步朝着林婉走近,声音低沉又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妈,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不准碰她,更不准碰她的家人。”
他赶回来,就是怕母亲做出极端的事,可还是晚了一步,她终究还是去找了温晚星的外婆。
一想到温晚星得知消息后的无助与崩溃,陆知衍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护了这么久的人,拼尽全力想为她挡住所有风雨,却还是让她因为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碰她怎么了?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陆家好!”林婉被他的态度激怒,猛地站起身,“那个温晚星,就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和地位,不然她凭什么跟你在一起?你别被她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骗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要么跟她断干净,以后娶门当户对的千金,要么,就别认我这个母亲!”
“您非要逼我是吗?”陆知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我不会跟晚星分开,谁都不能逼我。至于您说的门当户对,在我这里,从来都不算数。”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没有丝毫留恋。
“你给我站住!陆知衍,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林婉在身后厉声嘶吼,可他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径直推开大门,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司机早已把车停在门口,陆知衍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冷得像冰:“去市一院,快!”
他必须立刻见到温晚星,必须跟她解释,必须把所有的伤害都弥补回来。他不敢想象,此刻的温晚星,该有多难过,多绝望。
车子在雪夜里飞速行驶,陆知衍拿出手机,想要给温晚星打电话,却发现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医院病房外,温晚星守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冰冷,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医生说外婆受了惊吓,血压骤升,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让她暂时不要进去打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护工转述的林婉的话,那些刻薄又羞辱的言语,像一把把尖刀,扎进她的心里。
攀龙附凤?痴心妄想?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她只是不小心动了心,只是贪恋了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柔,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她和陆知衍,本就云泥之别,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是她不该动心,不该贪恋,不该心存侥幸,才会让外婆跟着受牵连。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知衍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身上落满雪花,头发和肩膀都被雪打湿,神色慌张又焦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温晚星。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通红的眼眶,还有浑身散发出的绝望气息,心像被撕裂一样疼。他伸手想要触碰她,想要把她拥进怀里,却被温晚星猛地躲开。
温晚星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羞涩与悸动,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彻底的死心。
“陆总,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陆知衍的心上。
“晚星,你听我解释,我妈她……”陆知衍急切地想要开口,想要解释一切,想要告诉她他会解决所有事,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晚星打断。
“不用解释了。”温晚星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我都懂,是我不自量力,是我不该靠近你。以后,我们就当从来都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这场始于冬日的心动,终究要在这场更大的风雪里,彻底落幕。
她和他之间的那道裂痕,在现实的重压、家族的阻挠和亲人的牵连下,再也无法弥补,彻底崩裂,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情,都冻成了冬日里的寒冰。
陆知衍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听着她冰冷的话语,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漫天风雪还在窗外肆虐,病房里躺着受了惊吓的老人,走廊里是两个渐行渐远的人。
爱意还没来得及肆意生长,就已经被这刺骨的寒冬,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