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盛,暖光透过窗棂铺满静思苑,空气中仍飘着淡淡的药香。
霍凌川昏睡过去后,呼吸愈发平稳,高热也彻底退了下去,眉宇间的痛楚舒展了几分。沈辞安守在榻边,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发酸,一夜未眠的疲惫汹涌袭来,却依旧强撑着不敢合眼。
他是男子,此刻更不能倒下。将军重伤在床,府内外危机四伏,他必须打起精神,守好将军,守好这份能翻案的铁证。
沈辞安轻手轻脚起身,将装有名册与信物的黑锦盒仔细收好,藏在床底隐蔽之处,又反复确认无误,才稍稍放心。随后,他拿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沙哑干涩的喉咙,目光落在霍凌川沉静的睡颜上,心头一片安定。
只要将军平安,一切便都还有希望。
可这份安定并未持续太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惊慌的呼喊与兵刃碰撞的脆响,原本宁静的将军府,瞬间被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
沈辞安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
出事了。
他连忙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只见府中侍卫正与一群黑衣死士激烈厮杀,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那些死士个个身手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静思苑而来。
是赵嵩的人!
他们竟然敢直接围攻将军府!
沈辞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回头看向榻上的霍凌川。将军依旧昏迷未醒,毫无反抗之力,若是被死士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伤害将军。
他强压下心头慌乱,迅速关上房门,搬过屋内的桌椅死死抵住门扉,又拿起墙角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中。即便手无缚鸡之力,即便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也要拼尽全力,守住这扇门,守住昏迷的将军。
“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不断传来,房门被死士狠狠踹击,摇摇欲坠,抵在门后的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沈辞安背靠房门,手心冒汗,心脏狂跳不止,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缩。
他是沈家儿郎,是霍凌川用性命护下的人,今日,换他来护将军一次。
就在房门即将被撞开的刹那,数道劲装身影骤然从院顶跃下,正是留守府中的暗卫。他们身手凌厉,瞬间将围在院外的死士截住,厮杀再度爆发。
“沈先生莫怕,属下等来护驾!”
暗卫统领高声呼喊,带人死死守住静思苑院门,不让一名死士靠近半步。
沈辞安靠在门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双腿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软。方才那一刻,他离死亡如此之近,可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守护将军的坚定。
他转身奔回榻边,看着依旧昏睡的霍凌川,轻声道:“将军,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话音刚落,院外的厮杀声忽然变得更加激烈,隐约传来暗卫负伤的闷哼。赵嵩此次调集了所有残余死士,倾尽全力进攻,势要夺回名册、斩杀二人,暗卫人数有限,渐渐落入下风。
一名死士突破防线,挥刀朝着房门劈来,刀刃寒光闪烁,直逼屋内。
沈辞安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扑到榻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霍凌川,闭上双眼,准备承受这致命一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叮”的一声脆响,暗器精准击中死士手腕,利刃应声落地。紧接着,一道矫健身影跃入屋内,一剑刺穿死士心口,死士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沈辞安猛地睁眼,看清来人,眼中满是震惊:“将军?”
霍凌川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微微摇晃,显然还十分虚弱,手中却紧紧握着佩剑,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杀伐之气。他后背的伤口因动作撕裂,鲜血浸透衣衫,却浑然不觉,目光冷厉地扫过院外的死士。
“你怎么起来了?”沈辞安又急又心疼,连忙上前想扶他,“你的伤还没好,快躺下!”
“躺不住。”霍凌川声音沙哑,却语气坚定,“赵嵩赶尽杀绝,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们亡。”
他虽重伤未愈,可常年征战练就的气场依旧慑人,抬手对着院外沉声下令:“所有暗卫听令,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
得到将军指令,暗卫士气大振,攻势愈发凌厉。霍凌川握着佩剑,虽动作迟缓,却招招致命,有他坐镇屋内,原本慌乱的局势渐渐被扭转。
沈辞安守在他身侧,紧紧扶着他的手臂,生怕他支撑不住倒下。看着将军强忍伤痛、浴血奋战的模样,他眼眶泛红,心中满是敬佩与心疼。
半个时辰后,院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所有入侵的死士均被斩杀,无一生还,府中侍卫与暗卫也伤亡惨重,遍地狼藉,血迹斑斑。
暗卫统领浑身是血,走入屋内单膝跪地:“将军,属下幸不辱命,已全歼来犯之敌,只是……府中守卫损失过半。”
霍凌川微微点头,脸色愈发苍白,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险些倒地。
“将军!”
沈辞安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小心翼翼将他搀扶回榻上躺下。看着他后背再度渗出的大片血迹,沈辞安心头一紧,立刻让人去请医官。
医官匆匆赶来,见霍凌川伤口再度崩裂,连连叹气,只能重新为他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一番折腾下来,霍凌川彻底脱力,陷入昏睡,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沈辞安守在榻边,满心自责。若不是他执意要去沈府取回名册,将军便不会身受重伤,更不会遭遇死士围攻,险些丧命。
他轻轻握住霍凌川微凉的手,低声呢喃:“将军,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
“不许说傻话。”
微弱的声音响起,霍凌川竟又艰难睁开双眼,看着他,眸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温柔,“与你无关,是赵嵩狼子野心,祸乱朝纲,我与他本就是不死不休,何来拖累之说。”
“可……”
“没有可是。”霍凌川打断他,语气坚定,“等我稍作休养,便即刻入朝,呈上名册,揭发赵嵩罪行。此事不能再拖,夜长梦多,必须尽快了结。”
沈辞安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重重点头:“好,我陪将军一起入朝。我是沈家之子,理应亲自出面,指证赵嵩的罪行。”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身后的柔弱书生,他要以沈家儿郎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之上,为家族,为将军,为天下忠良,讨回公道。
霍凌川看着他眼中褪去怯懦、愈发坚定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缓缓闭上双眼。
静思苑内恢复了平静,可空气中的血腥味与凝重气息,却久久未曾散去。
赵嵩此次惨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之上,必将迎来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较量。
沈辞安守在榻边,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他都会与将军一同面对,绝不退缩。
而那场迟来三年的沉冤昭雪,也即将在朝堂之上,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