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辞记》_孤身赴局，危途逢救 - 1乄霍凌川彡1

日头渐渐升高，暖光透过窗棂铺满静思苑，却照不进沈辞安心底半分寒意。院外仆从的议论声随风散去，可那些刻薄又刺心的话语，依旧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将军被联名弹劾，陛下龙颜大怒。

——一世功名，就要毁于一旦。

——都怪那位沈先生。

每一句，都像在他心上狠狠碾过。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捡起掉落的白玉佩，冰凉的玉体贴着掌心，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自责与慌乱。霍凌川为他与死士血战，肩头带伤，为他与朝堂奸佞对立，步步涉险，如今竟还要因他被陛下猜忌、被百官攻讦。

他不能再做那个躲在将军羽翼下束手待毙的人。

沈辞安抬眼望向院门口，暗卫肃立值守，三步一岗，戒备森严。这些都是霍凌川派来护他的人，他若强行闯出，不仅会惊动众人，还会让将军分心。心念一转，他目光落在自己常穿的素色长衫上，又扫过窗沿一处不甚起眼的侧窗——那里对着府内偏僻的角门，守卫相对松懈。

他迅速将玉佩贴身藏好，又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随后，他轻手轻脚挪至窗边，确认院外暗卫未曾留意此处，才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窗缝。

冷风灌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却没有半分退缩。

只要能换将军平安，换将军府安稳，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甘愿一闯。

沈辞安弓身钻出侧窗，沿着院墙阴影快步前行。府中侍卫大多在清理昨夜战场，或是在前院值守，极少有人会留意偏僻后院。他一路屏息前行，心跳如鼓，终于顺利穿过角门，踏入京城热闹却陌生的街巷。

刚一出府，喧嚣人声扑面而来，可他却只觉得周身冰冷。他按照事先在心中盘算的路线，朝着皇宫方向走去——他要去宫门前自首，亲口承认自己是沈家遗孤，所有罪责由他一人承担，与霍凌川无关。

可他未曾察觉，自他踏出将军府角门的那一刻起，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便已悄然跟上，如同蛰伏的恶狼，盯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

街巷渐走渐偏，行人越来越少，两旁只剩高墙深院，僻静得吓人。

沈辞安心头隐隐升起不安，脚步不由得加快。就在此时，几道黑衣身影骤然从巷口窜出，手持利刃，拦住了他的去路，前后封堵，不留半分退路。

为首之人，正是昨夜侥幸逃脱的死士副头领，脸上带着阴狠得意的笑：“沈公子，果然如我们所料，你真会主动送上门来。”

沈辞安脸色骤白，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弹劾传言，根本就是奸人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引他离开将军府，引他自投罗网。

“你们……故意散播谣言骗我出来？”他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

“不然，怎么能抓到你这只缩在将军府里的小耗子？”黑衣人冷笑，挥了挥手中利刃，“丞相有令，取你项上人头，嫁祸霍凌川护主不力，让他彻底失势。你放心，你死后，霍凌川也很快会来陪你。”

利刃寒光闪烁，朝着他直逼而来。

沈辞安手无寸铁，只是一介文弱书生，根本无力反抗。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霍凌川温柔坚定的眼眸，是那句“有本将在，无人能伤你”。

对不起，将军，我没能听你的话。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搞砸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暗器破空而来，精准打落黑衣人手中的利刃。紧接着，数道劲装身影从巷顶跃下，身手利落，瞬间将几名死士团团围住。

“谁敢伤将军护着的人！”

一声厉喝响彻小巷，沈辞安猛地睁眼，看见熟悉的暗卫服饰，心头骤然一松，几乎脱力瘫软在地。

为首的暗卫统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护驾来迟，让沈先生受惊，罪该万死！”

原来，霍凌川早在静思苑外布下暗卫，二十四小时紧盯沈辞安的动静。他刚一翻窗离开，暗卫便已察觉，一面派人火速回府禀报，一面暗中尾随，在这危急关头及时出手。

几名死士残党见势不妙，想要突围逃走，可训练有素的暗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过片刻功夫，死士便被一一制服，或被擒或被斩杀，再无反抗之力。

沈辞安靠在墙上，浑身冷汗浸湿衣衫，双腿发软，半天缓不过神。方才那一刻，他离死亡如此之近，若不是暗卫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戾气。

霍凌川一身常服，快步冲入小巷，肩头的伤口因动作过猛崩裂，渗出淡淡血迹，可他全然不顾，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靠墙而立、脸色惨白的沈辞安。

“辞安！”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安抚，此刻的霍凌川，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与后怕。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辞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紊乱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连日来的恐惧、委屈、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紧紧抱住霍凌川的腰，埋首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将军……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偷偷跑出来……”

“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不想他们弹劾你……不想陛下怪罪你……”

霍凌川心头又气又疼，气他不顾自身安危，轻易踏入敌人圈套，疼他受了这般惊吓，还满心满眼都在为自己着想。他轻轻拍着沈辞安的后背，柔声安抚，语气里再无半分戾气，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傻不傻。”霍凌川低声轻叹，“本将说过，有我在，无人能伤你，朝堂非议，陛下猜忌，我都能摆平，何须你以身犯险？”

“你若真有半点闪失，我布局再多，赢了赵嵩，又有何意义？”

沈辞安哭得更凶，只是紧紧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凌川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碰伤了他。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暗卫，眸色重新变得冷厉：“把这些人带回府中严加审讯，务必揪出所有残余党羽，另外，全城搜捕赵嵩余孽，一个都不许放过。”

“属下遵命！”

霍凌川抱着沈辞安，转身走出僻静小巷，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所有阴冷与凶险。

沈辞安窝在他怀里，渐渐止住哭声，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擅自离开，再也不会让将军为他担惊受怕。

而贴身藏着的那枚白玉佩，贴着心口，微微发烫，仿佛预示着，沈家真正的真相，即将随着这场风波，彻底浮出水面。